+
-
成熟大叔
温柔淑女
甜美少女
清亮青叔
呆萌萝莉
靓丽御姐
“坐。”乐正杰拍了拍旁边的空位,示意两人坐到他身旁。
门口的乐正绫警惕地盯着乐正杰,面色凝重。
她步伐缓慢地走到沙发旁,迟疑了一下,坐到沙发的另一端,距离乐正杰最远的位置。
见自己的妹妹仍然心里有所忌惮,乐正龙牙无奈地扶了下额头,坐到两人中间处保持距离,充当润滑剂。
也不知父亲准备用什么方法让她回心转意。
相比起中午餐桌上浓浓的火药味,书房中的气氛便轻松了许多。
当然这也只是表面上的。
即使坐在离父亲最远的一端,乐正绫依然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,错然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。
灰黑色的眸子较之前柔和了许多,似裹了层棉花的煤球。
虽然颜色暗暗的,却透着几分柔软。
面对乐正绫刻意躲着他的行为,乐正杰并未生气。
相反他面不改色,用近乎没有感情色彩的口吻说道:
“小绫,你认为我是一个怎样的人。”
修长的手指轻触皮肤,泛起一圈褶皱,乐正绫好像一个无聊透顶的学生,闲着没事玩弄自己的皮肤。
她低着头,一点也没有要回答的迹象,恐怕刚才根本没在听。
不过这也在乐正杰的预料之内,中午起了这么大的矛盾,气一时半会也消不掉。
就在他右手撑着沙发准备站起来时,乐正绫缓缓开口,语气冰冷,言辞激烈。
“固执,冷血,不会换位思考的人。”
这是乐正绫“深思熟虑”后的回答,她倒要看看自己说这番话父亲会有什么反应。
乐正绫毫不在意,乐正龙牙却惊出一身冷汗,照父亲的脾气,搞不好他会直接怒斥乐正绫目无尊长。
然后中午的惨案再次上演。
乐正龙牙左顾右盼,大脑飞速运转,准备接过话茬挽救局面。
谁知这时乐正杰慢慢起身,深深地看了眼乐正绫,沉声道:
“或许我真的如你所说一样。”
他自顾自地走到一幅巨型相框下,相框中的照片是家族的合照,总计36人将画面挤得满满当当。
彼时的他32岁,自爷爷去世后刚刚接替家族决策者的位置。
他站在人群中央,深色西装衬托出沉稳的气质,眼睛如同黑夜中的猎鹰目视前方,寻找猎物的踪迹。
一根表面刻有八分音符的黄金权杖被两只手紧紧握住,撑在地面上,它代表着家族决策者的权力。
抬头望向照片中那个,气宇轩昂的自己,乐正杰不禁叹了一口气。
“龙牙,还记得成为家族决策者的要求吗?”
站在相框下的人问道,在他的鬓角,丝丝白发早已爬上,侵蚀着岁月。
乐正龙牙愣了一下,不知为何他从父亲的话中,听出几分沧桑。
这与他印象中的那个沉稳务实,满怀信心的父亲很不一样。
“固始顺时,柔中有刚。”乐正龙牙淡定回道。
背对着兄妹俩的乐正杰点点头,他站在那纹丝不动,似是回忆起什么。
“不错,这是我们家族对每代家族决策者所提出的要求,也是我的爷爷曾经最常对我说的一句话。”
说完,他眼光黯淡下来。
即使乐正龙牙无法看到此时此刻父亲的表情,那略微弯曲的脊背和渐渐收拢的手指足以证明他内心的惆怅。
“我被爷爷当作继承人培养那年是17岁。当时的我在学校里整天混日子,逃课,斗殴,求偶,这些构成了我日常生活的基本。
可以说,当时的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不良少年,依靠家族的权势在学校里混的风生水起。”
乐正杰平静地陈述着年轻时的经历,没有半点遮掩为难的样子。
虽然这段话很短,但还是勾起了乐正绫的好奇心,父亲还从未跟任何人讲过他年轻时的经历,从父亲的描述来看,当年的他甚至比上学时的自己还要更上一层楼。
她不再只看自己的手臂,转而把目光投向伫立着像路灯一样的父亲。竖起耳朵,饶有兴趣地聆听他的自述。
“可不知为何,我的爷爷竟然选择我作为家族决策者的后继人,没办法我只能跟着他学习管理公司,商业谈判,金融预测。”
“虽然我对带领家族发展这件事很兴奋,但我到底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。”乐正杰长叹一声,沙哑的声气中夹着一丝愧疚。
“我学着爷爷的样子,在集团运营上独断专权,在商务合作中强势凌人。多年来的行为方式或多或少也会影响我的性格,这点我清楚,作为父亲我很不称职,对不起你们,把工作上的负面情绪带到了生活中。”
他这么说不是要卖惨,相反是在向兄妹两人真诚地道歉。
接替家族决策者位置的那天,乐正龙牙十二岁,乐正绫才五岁,可此后他把大量的时间花在了集团的运营上,而忽略了自己的两个孩子。
“我努力想要带领家族走向辉煌,最终也只是勉强维持现状罢了。”乐正杰再次望向相框中的自己,心中感慨万千。
十年沧桑,那位心怀梦想的青年不再锋芒。
十年前他手持权杖,站姿是如此挺拔,像石塑一样坚韧;十年后的他追忆往昔,微驼的背影尽显沧桑,空叹人生的失意。
他今天说的这些话是从未对别人说过的心里话,连祁伊落蕊都不知道。
在外人看来,他作为整个家族决策者,权力莫大无比,动动手指便能决定一个大公司的董事。
每天躺着整个集团都有40亿元净利润,可谓是风光无限,但真正的艰难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衡量一个集团发展状况不是看收入,而是看收入的增长幅度。
乐正集团年收入有1.2万亿元,但十年前的乐正集团年收入就有9600万亿,算上通货膨胀,相当于这十年整个集团在原地踏步。
发展的滞胀对于乐正杰来说压力山大,看到家族发展受挫,不知道有多少亲戚想要取代他的位置。
按理说能力不行,这个位置应该换另外一个人上来当。
但乐正杰的哥哥却死活不愿意,而那些亲戚,都是集团吸血的蛀虫,等他们当上决策者只怕乐正集团处境会更糟。
乐正杰就在那站着,望着,回忆着,叹息着,仿佛一个失魂落魄的流浪汉,不知该何去何从。
无论是工作还是家庭,他都是一个失败者。
书房内,谁也没有说话,乐正龙牙和乐正绫都默契地保持缄默,给父亲一些缓冲时间。
窗外,枝头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地鸣叫,似乎是在抒发内心的怅惘。
父亲这十年的经历,乐正绫未曾了解过,她只记得五岁那年开始,父亲很少回家,基本过年过节才会见到他。
“我很快明白只靠自己无法领导整个家族,于是我把目光投到你们这一代上,希望可以培养出一个超越我的存在。”
“所以这就是您当初逼我学习的原因?”乐正龙牙轻轻摩挲自己的下巴,若有所思地问。
“是。”乐正杰转回身,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乐正龙牙,眼中包含歉意。他高大的身形微微颤抖,眉心稍皱。
“我一直将自己认为的正确的方向强加在你们身上,希望你们不要把精力分散在无意义的事上。”
眼睛从左到右扫过沙发上的两人,乐正杰心中已经充满自责与愧疚。
他嘴巴微张,控制住嘴型,声音却仍带有一丝颤抖。
“事实证明,这是个错误的决定,你们都有自己的想法,也有自己想走的路。”
沙哑的声音传入乐正龙牙耳中,他低垂下头,一时也被触动。
父亲确实逼他学习,成为家族决策者的继承人,不过这也正常。
他本在工作上失意,又看到儿子想去当鼓手,家族继承无望,怎会不着急。
这点乐正龙牙很早之前就不在意了。
“爸,您不用太自责,这件事换我,我也这么做。”乐正龙牙把视线从地板移到父亲身上,他注视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单薄身影,心中残存的恨意烟消云散。
“你别这么说,龙牙。”乐正杰摇摇头,他不是那种刻板的老古董,“知错就改”这四个字他一直记在心中。
“错了就是错了。”
乐正杰无比郑重地吐出这几个字,说完他朝着乐正龙牙方向走去,步履有些蹒跚。
待走到乐正龙牙面前,乐正杰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龙牙,你能够体谅我,我很感动,你在经商这方面比我有天赋的多。”
“我为6年前说你敲鼓是浪费时间这件事,向你道歉。”乐正杰沉声道,沙哑和轻柔的嗓音混在一起,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触动人的内心。
乐正杰随后又看向乐正绫,她才是今天道歉的重点对象,中午后一个小时的时间,他想开了很多,况且老婆大人都发话了,他怎么说也得获得女儿的原谅。
“小绫,对于你身上的病,我心里一直都很愧疚,是我的失职。”他默默注视着乐正绫。
在听完父亲之前所说的话,乐正绫对父亲的印象有了彻底改观。
在她心目中那个重面子,爱摆谱的恶人,竟然会在晚辈面前说出自己的不堪与无能。
对上父亲灰黑色的眼眸,它似乎不再那么让人压抑,也不再有巨大的压迫感。
而是如成熟的棉花,黑漆丑陋的外壳中包裹着柔软、洁净的纯白,用心剥开就会发现那团柔软之物。
父亲不是没有感情的人,只是他的柔情被他的外表所隐藏,唯有仔细察觉时才会流露出来。
“如果我能及时发现那些药物有问题,你也不会…………病得比你母亲还重了。”
“这是医生的问题,我早就没有怪您了。”乐正绫还是保持先前漫不经心的样子,短暂地对视后又迅速挪开,看起来仍不愿和乐正杰说话。
乐正杰嘴角微勾,并没有多说什么,他明显听出乐正绫的口气变化,刻在骨髓中的冰冷在慢慢消融。
他离开乐正绫身旁,径直走到一个挂在墙上的壁橱前。
拉开柜门,一条长方形的黑色布袋盒静静地躺在里面,四条红金色的流纹绣在侧面,增添了几分高级感。
乐正绫目光立马锁定在那个布袋盒上,仔细一看,那盒子上窄下宽,侧边嵌着一条拉链。要说里面装的是什么…………吉他?
拿出布袋盒,乐正杰将它稳稳托在手上,像是捧着个稀世珍宝一样。
看了眼手上的东西,又瞥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乐正绫,他抿了下嘴,喉结滚动,眼中露出无奈之色,似乎怕乐正绫不喜欢手中的东西。
“小绫,自从你上次离家出走后我想了很久。”乐正杰顿了顿,“我确实无法理解你的所做所为,对你来说,音乐比身体健康还重要。”
“我确实无法理解你的所做所为。”乐正绫心里冷笑一声,心中刚产生的对父亲的好感一散而空。
无所谓,她不需要,也不指望父亲能理解她,她不和父亲对骂就算好的了。
洁白的地板倒映出乐正绫冷漠的面容,板砖之后的那个少女嘴唇紧闭,垂着眼皮,眉毛皱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,她很失落吗?
少女如风雨中凋零的百合,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。乐正绫心里嘲笑着那个少女,怎么一副伤心模样,眼泪都止不住了。
她竟然真的对父亲能够理解自己这件事,升起一线希望,可笑又愚蠢。
蓦然,父亲的声音再度回响在耳边:“但我尊重你的选择,你能找到人生的意义,这很好。”
宽厚又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头顶,乐正绫愣住了,她感受到父亲掌间处的温暖,那种感觉骗不了人。
垂着头,她依稀感受到父亲的态度好像变了,如果说刚才是无奈,现在更多的是释怀。
“小绫,你已经是个大人了,只要你觉得值得,那就去做吧,爸爸永远支持你。”
他的话像冬日中穿过深墙的暖阳,照在了一直生活在阴暗潮湿水井之中的乐正绫身上。
心头一颤,冰雪消融。
人们常说父爱如山,可她从前从未这样觉得过,要问父亲在她心中是什么地位,可能是一位过客,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,对这个家没有一丝留念。
只是她病了后,见面次数才逐渐多起来,母亲的爱和哥哥的爱便已足够,她不需要父亲的关爱,甚至认为父亲是她成长路上的阻挠。
仔细一想,父亲确实没有刻意阻挠过她对音乐的追求去年阻止他去东瀛参赛,是为了她的健康着想;派人跟着也是为了防止她再做出自杀的事情。
乐正杰作为受过良好教育的人,眼界比一般家长要开明得多。
父亲并没有做错什么,只是她的思想过于极端了。
乐正绫如遇到危险把头埋进沙中的鸵鸟,一点微风便会引起她的警觉,将头埋进沙中,自我逃避。
直到现在她才幡然醒悟,那刮起的风不是沙漠中的尘暴,而是河边柳树下的春风。
父亲永远爱她,是她内心的不安、怒气将爱视为枷锁、链条,是父亲错了?是她错了?
都不是,是两人不愿跨出彼此之间的茧房,了解对方的内心所造成的误解。
想到这,乐正绫心中最后的冰雪也开始消融,镜像里的少女眼波流转,泛起亮光。
“滴答”一声,少女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,在水珠的表面,同样的少女倒映其上,她比原来更清晰,更明亮。
“我的小公主,别哭了。”乐正杰继续抚摸着乐正绫的脑袋,给予她安慰,同乐正绫很小的时候一样呼唤她。
黑色的布袋盒搁到腿上,乐正绫就那么看着,欲言又止。
“小绫,上次害得你吉他坏了,我心里过意不去,所以找人专门订制了一把新吉他。”乐正杰半蹲下来,替乐正绫打开了盒子。
盒盖被轻轻掀开,一把崭新的吉他出现在眼前,与那把吉他一样,琴箱是红白黑三色简约线条组合,琴颈宽平,琴头处六根丝弦缠绕柱头,沁人心脾的檀木香隐约飘散。
琴盒最下部空白部分,一个红金色的八分音符跃然其间,这是乐正集团的logo。
乐正绫的指尖忍不住扫过琴颈上的六根弦,弹奏出由高到低的弦音。
手指捏紧1弦摩挲,指端处传来轻柔、坚韧的质感,乐正绫眼尾上挑,两条柳叶眉向上扬起。
这六根弦,1、2、3弦采用尼龙制作,音色柔和温暖。4、5、6弦则是钢丝制成,音色明亮、清晰,是有别于一般钢丝的高碳钢。
抱着这把吉他,乐正绫方才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,这把吉他简直戳中了她的心巴。
“谢谢…………爸爸。”乐正绫激动地想要表达内心的感谢之情,话到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。
太久没叫“爸爸”这个词了,现在重新叫一遍比较别扭。
乐正杰微笑回应,表面上他很平静,实则听到乐正绫叫“爸爸”那一刻,心中的喜悦早已跟旅行者一号一样飞出太阳系了。
自己的女儿开心的样子还是很可爱的,只可惜从五年前开始他就不曾见到了。
乐正杰站起身面向兄妹俩,眉眼间尽是喜色,一丝歉疚被掩在其下。
“小绫,龙牙。你们能原谅我,我很开心,我清楚你们心中想走的路,金钟奖比赛。”
乐正杰一边一只手搭在两人肩膀上,他微微一笑,灰黑色的双眸中充满期待。
“无论什么原因,我都不会再阻止你们参加,你俩到时候去参加比赛时记得提前通知一下,我和你妈都会去看你们演出的,相信你们一定可以获得冠军。”
“金钟奖吗…………”乐正绫呢喃自语,那可是全球性质的音乐比赛,想要夺冠难度比国内的银钟奖高多了。
不过,他们乐正家也该捡一下这个老本行了。

点击前往洛天依B站官方主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