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切换成“守望模式”后，言和那边的感知变得极其微弱，像是隔着毛玻璃看风景——模糊、遥远，但依然能确认那团温暖的光点始终亮着。
洛天依在窗边坐了很久，直到魔界的第二个月亮升到中天。
她打开系统界面，目光落在“契约”功能上。
指尖悬在虚空中，犹豫不决。
徵羽摩柯的话还在耳边回响：“引导者的最高境界，是让自己变得不再必要。”
言和已经走上了自己的路。那么……是时候寻找第二份契约了吗？
可她又想起乐正绫在问心之戏里关于“引导者边界”的告诫，想起茶会上大家分享的那些因善意干预反而导致糟糕后果的案例。
“如果这次遇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情况呢？”洛天依自言自语，“如果对方不需要指引，只需要一个倾听者？如果对方想要的不是成长，而是复仇？如果……”
她甩甩头，把那些“如果”暂时赶出脑海。
系统界面静静悬浮着，仿佛在等待她的决定。
最终，她点开了“创建契约”选项。
古朴的羊皮卷虚影在面前展开。这一次，她没有直接使用系统模板，而是逐字逐句地审视着每一条条款。
“第一条：契约双方平等自愿……”
“第二条：引导者不得强制干涉契约者意志……”
“第三条：契约者有权在任何时间单方面解除契约……”
条款本身没有问题，是经过三千年演化的成熟版本，充分体现了新时代的“尊重与自主”原则。
但洛天依想了想，还是在末尾添加了一条备注：
【特别提醒：本契约的引导者尚在学习阶段，提供的建议仅供参考。您的人生，终究由您自己决定。】
她不知道这条备注会不会让漂流瓶更难被签订——毕竟听起来有点“不专业”。但她觉得有必要提前说明。
“投递范围……”
这次她没有选择“完全随机”。
经过言和的案例，她意识到完全随机的风险太大。如果漂流瓶落入一个战火连天、道德崩坏的世界，一个满心仇恨、只想毁灭一切的人手中……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能力处理。
她调出魔典系统的世界分类数据库。
修真世界——太复杂，动不动就是千年恩怨、天道因果，不适合新手。
科幻世界——规则迥异，科技与魔法的认知鸿沟太大。
克苏鲁世界——绝对不行，红色警告不是闹着玩的。
她的手指在光幕上滑动，最终停在了一个标签上：
【低魔法·近现代·秩序稳定·文明转型期】
这类世界魔力稀薄，但社会秩序基本稳定，正处于从传统向现代转型的阶段。
世界观相对简单，道德伦理与魔界主流价值观（善良守序）兼容性较高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这类世界的个体，往往面临着“如何在变革中寻找自我定位”的普遍困惑。
这或许是她能理解的课题。
“就这个范围吧。”洛天依确认了筛选条件。
“确认生成。”
羊皮卷实体化，装入新的漂流瓶。这次的瓶子是深蓝色的，瓶身有细碎的银色纹路，像夜空的星辰。
洛天依捧着瓶子走到窗边。
魔界的风带着硫磺与夜花混合的奇特气息，远处浮空城的灯火如永不熄灭的星河。
“去吧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希望能遇到……合适的人。”
瓶子脱手，悬浮，发光，没入虚空涟漪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，系统界面弹出新提示：
【契约编号：002 已投递】
状态：漂流中
预计漂流时间：7-30天（受界域乱流影响）
特别备注：已添加引导者声明
洛天依盯着那行状态看了很久，直到眼睛有些发酸。
她关掉界面，躺回床上。
第二份契约已经出发，像一颗投入诸天海洋的种子，不知会漂向何方，不知会被谁捡起，也不知会开出怎样的花。
“慢慢等吧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第九天，洛天依的耐心几乎要被磨尽了。
每天她都会检查系统界面三次，每次都只看到那一行“漂流中”的状态。
她甚至开始怀疑，自己投递的方位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——也许那个漂流瓶正卡在某个界域裂隙里，永远也不会被人发现。
第十天的午后，她终于决定找点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。
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《诸天万界奇观图鉴》，翻到“游乐园”那一章。
图片上，五彩斑斓的摩天轮、旋转木马、过山车在魔法或科技的光影中闪烁。
文字描述说，游乐园是许多低魔世界共有的文化现象，象征着纯粹的快乐与短暂逃离现实的可能。
“真想去看看啊……”洛天依喃喃自语。
就在她话音刚落的那一刻——
系统提示音突然炸响。
“叮，契约已到达目的地。”
这是一个废弃已久的游乐园。
锈蚀的摩天轮歪斜地立在暮色中，车厢门半敞着，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。
旋转木马褪去了鲜艳的油漆，只剩下斑驳的金属骨架，马匹空洞的眼睛望着虚空。
过山车的轨道像一条僵死的钢铁巨蟒，蜿蜒在荒草丛生的地面上。
时间是黄昏。
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金色，反而让这片废墟显得更加凄凉。
而在游乐园中央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秋千上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，穿着白色的连衣裙，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。
她的头发是柔和的灰色，头顶扎着一个有些松散的小∞字辫。
一声清脆的响声，打扰了洛天依的思绪，似乎是玻璃瓶滚动的声音。
玻璃瓶。
深蓝色，瓶身有细碎的银色纹路，像夜空的星辰。
它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滚了几圈，最终停在地缚灵洛天依的脚边，发出轻微的“咔”的一声。
她低头看着那只瓶子，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黄昏的光。
很久没有新的东西出现在这个游乐园了。
风带来的塑料袋、偶尔滚进来的空易拉罐、被暴雨冲进来的枯枝……这些都不算“新”。
它们只是偶然闯入这片停滞时空的过客，很快就会在风雨中腐烂、消失。
但眼前这个瓶子，看起来不一样。
它太完整了，太干净了，甚至还在微微发光——不是夕阳的反光，而是瓶子本身在散发柔和的、淡紫色的微光。
地缚灵洛天依犹豫了一下，飘下秋千。
没有重量，也没有脚步声。她像一片羽毛，轻飘飘地落在瓶子旁边。
弯腰，伸手。
指尖触碰到玻璃瓶身的瞬间，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灵体蔓延开来——温暖、遥远，像是来自某个她从未到过的地方。
她捡起瓶子。
瓶口用木塞封着，里面卷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。透过玻璃，能看到纸上隐约有银色的字迹在流动。
“契约……”她轻声念出瓶身上刻着的文字，“引导者……洛天依？”
这个名字让她怔住了。
洛天依。
和她一样的名字。
是巧合吗？还是……某种命运的安排？
她坐在秋千上，小心地拔出木塞。
一股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从瓶口飘出——不是花香，也不是果香，而是一种更抽象的、仿佛来自星空深处的气息。
羊皮卷从瓶中滑出，落在她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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