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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的雨,总似断非断,如丝如缕,将整座城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。
青石板路被浸润得泛着幽光,乌篷船的橹声在雨雾中悠悠荡开,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岸边人家的木窗棂。
我便立在城郊那棵千年海棠下,树干遒劲,枝桠间缀满了粉白的花瓣,风一吹,便有花瓣伴着雨丝飘落,落在我手中摊开的姻缘簿上。
我本是这株海棠所化的仙,无名无姓,因生于海棠枝桠间,往来的仙者便唤我一声“海棠仙”。我的职责,便是守着这棵海棠树,替月老整理世间残破的姻缘簿----那些被岁月磨蚀、被情劫斩断的缘分,都化作一卷卷泛黄的竹简,由我细细修补,再送回月老殿中,待来日缘分重续。
江南城的才子佳人故事,日日在烟雨中上演,画舫里的琴瑟和鸣,断桥边的脉脉含情,于我而言,不过是凡人世界的浮沫,如这雨珠般,落了便散了。
那日的雨,比往常更密些。我蹲在海棠树下,指尖拂过一卷字迹模糊的竹简,正欲以仙力修补,却听见头顶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:“姑娘,雨这般大,你蹲在此处整理这些旧竹简,可需帮助?”
我抬眸望去,只见来人一身青布长衫,腰束素色锦带,背着一个旧书箱,发间还沾着几滴雨珠。他眉目清俊,眼神澄澈,像极了江南烟雨中最温润的墨色。我是仙,凡人本看不见姻缘簿上的字迹,在他眼中,我手中的不过是些无字的残破竹简。我素来不与凡人交谈,便只垂眸,未作回应。
可他却未离去,反倒俯身,小心翼翼地拿起我身侧的一卷竹简,轻声问道:“姑娘是要将这些竹简按长短归类么?这般放,对么?”他的指尖轻轻捏着竹简的边缘,生怕弄坏了似的,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易碎的琉璃。我愣住了,千百年来,从未有凡人这般主动靠近我,更遑论帮我整理姻缘簿。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,雨丝落在他的发梢,竟让我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。
自那日后,他便日日来海棠树下。清晨,他会带着刚出炉的桂花糕,放在我手边的石桌上;午后,江南的雨若下起来,他便撑开那把油纸伞,稳稳地举在我头顶,伞面是素雅的蓝底白花,挡住了雨丝,却挡不住他身上淡淡的墨香。他从不追问我为何整日守着这些竹简,也不问我家住何方,只是默默地帮我整理,偶尔会指着姻缘簿上的空白处,笑着说:“若这竹简上有字,定是极美的文章,说不定是哪位才子写下的情诗呢。”
我依旧话少,却会在他整理得累了时,悄悄用仙力拂去他额间的汗珠;会在他咳嗽时,让海棠枝桠垂落一片带着晨露的花瓣,落在他的书箱上。有时竹简整理得快,暮色四合时,他便邀我一同走回城里。我们沿着青石板路,穿过一条条雨巷,巷子里的灯笼次第亮起,暖黄的光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,晕开一片温柔。他会指着巷口并肩走过的情侣,笑着说:“海棠姑娘,你看他们,多像我们现在这样。说起来,我们日日相伴,也算半个情侣了吧?” 他说这话时,眼底带着几分玩笑,几分认真,让我脸颊发烫。我垂眸看着自己的裙摆,上面沾着的海棠花瓣,竟似染上了胭脂的颜色。他还会畅想未来,说等他考取了功名,便在江南寻一处小院,院里种满海棠,每日清晨与我一同看花开,傍晚一同在雨巷中散步,“到那时,我便不用再撑着油纸伞挡雨了,我们可以在屋檐下,一同听雨声,读诗书。”
我从未告诉过他我的身份,我不知道他是否察觉我异于常人----我不会老去,不会生病,甚至不会被雨打湿衣衫。可他从未问过,只是日日来赴约,用最温柔的方式,一点点叩开我冰封了千年的心。我开始憧憬他口中的未来,开始期待每日清晨的桂花糕,期待午后的油纸伞,期待暮色中与他并肩走过雨巷的时光。我甚至忘了,仙与凡人,本就殊途,缘分如镜花水月,终究是一场空。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。
那一日,江南下着瓢泼大雨,海棠花瓣被打落了一地,我在树下等了他许久,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。雨停时,我看见他的同窗匆匆跑来,神色悲戚,手中还拿着那把熟悉的蓝底白花油纸伞。“海棠姑娘,”他哽咽着说,“子谦兄…………他得了肺痨,昨夜去了。他临终前还说,今日要给你带新做的梅花酥,还说…………还说要带你去看城南的海棠花。” 那一瞬间,我只觉得天旋地转,手中的姻缘簿散落一地,竹简上的字迹在我眼前模糊成一片。我冲去他的住处,只见那间简陋的书房里,书桌上还摊着他未写完的文章,旁边放着一块未拆封的梅花酥,而他常背的那个旧书箱里,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方素色手帕,上面绣着一朵海棠花----那是他前日偷偷绣的,还没来得及送给我。
他走了,带着他对我的承诺,带着我们未完成的憧憬,永远地留在了那场江南烟雨中。我将他的油纸伞收好,藏在海棠树的树洞里,然后回到树下,继续整理那些残破的姻缘簿。只是从那以后,我的指尖再无仙力,每一卷竹简,都似浸满了泪水,沉重得让我抬不起手。
江南的雨,依旧年年落下,海棠花依旧年年盛开,只是再也没有那个青衫书生,会撑着油纸伞,站在我身边,轻声问我“这般放,对么”。
我开始学着他的样子,撑着那把油纸伞,独自走在雨巷中,走过我们曾经走过的青石板路,看过往的情侣并肩而行,就像我们从前那样。我守着这棵海棠树,守着他的回忆,一等,便是一千年。
千年时光,江南城早已变了模样。曾经的城郊村口,如今成了闻名遐迩的景区,青石板路被游客的脚步磨得更亮,巷子里的灯笼换成了通电的,海棠树下也围起了栏杆,挂着“千年海棠”的牌子。我依旧是当年的模样,撑着那把早已褪色的油纸伞,站在雨巷中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,他们穿着现代的衣裳,拿着相机拍照,笑着闹着,却再也没有一个人,会像他那样,温柔地问我是否需要帮助。
那日,雨又下了起来,细密的雨丝落在油纸伞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我正欲转身离开,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拉住。那只手的温度,熟悉得让我心头一颤。我缓缓回头,只见来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,身姿挺拔,眉目清俊,眼神澄澈,竟与千年前的那个书生一模一样。 他看着我,眼中带着几分疑惑,几分惊喜,轻声问道:“这位姑娘,我好像认识你。你…………是不是叫海棠仙?”
我愣住了,手中的油纸伞险些滑落。千年的时光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,江南的雨依旧在下,海棠花依旧在开,而他,竟真的回来了。我看着他的脸,泪水不知不觉滑落,滴在他的手背上。他愣了一下,随即温柔地笑了,像千年前那样,轻声说:“海棠姑娘,好久不见。我来赴约了,我们说好的,要一起看海棠花,一起听雨声的。” 雨丝落在我们身上,他轻轻握住我的手,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千年的寒凉。我知道,这一次,我们不会再分开了。
只是那千年的等待,那烟雨中的遗憾,那海棠树下的回忆,终究成了刻在心底的疤,在每一个烟雨朦胧的日子里,隐隐作痛,却也让这份失而复得的缘分,变得更加珍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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