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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漓与石叟悬浮在归零者试验场的边缘，四周是近乎绝对零度的“死线”织成的无形牢笼。
那些缓慢坍缩向零维奇点的二维残骸，如同被无形漩涡吞噬的枯叶，无声无息地消融在时空的尽头。
“我们……被发现了？”
石叟低声问，枯瘦的手指握紧了拐杖，周身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土黄色光晕，那是他最擅长的防御神通开始运转的前兆。
“也许还没有。”
洛漓的金色瞳孔紧盯着那片坍缩区域的中心，“但如果再往前一步，触动那些死线，就难说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中，忽然泛起了一圈淡淡的涟漪。
不是能量波动，也不是物质扰动，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——法则的“褶皱”被轻轻抚平，时空的结构本身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一道温和、平静、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意识流，直接穿透了两位地仙的护体仙光，在他们识海中响起：
“你们好，两位外来的旅人？”
声音——或者说“信息包”——使用的是一种洛漓从未接触过的编码方式，但其中蕴含的“法则语法”却让她感到一丝熟悉——那正是她在那些古老维度断层中感应到的、属于玄仙遗泽的高维法则碎片的味道，只是经过了某种系统性的整理、简化、科技化重塑。
归零者。
他们果然能察觉到高维存在的闯入。
“我们没有敌意。”洛漓立刻以神识回应，将意念压缩成同样精密的结构，尝试与对方建立沟通。
“我们是来自其他宇宙的探索者，偶然进入此地，对此处的法则结构感到好奇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
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探测器从四面八方扫过他们的身体，分析着他们的法则构成、能量频率、存在模式。
洛漓能感觉到，那些“死线”构成的网络微微收紧，但又并未真正发动攻击。
那道意识流再次传来，语气似乎稍微“软化”了一丝。
“本区域为归零计划第七千三百二十二号试验场。
正在进行‘局部零维坍缩-信息保存-高维重构’模拟实验。
实验性质：非公开。外来观测可能干扰实验数据。”
“我们并非有意干扰。”
洛漓迅速回应，“事实上，我们对你们的‘归零计划’本身很感兴趣。
我们观察到，这个宇宙——或者说，这片多维结构残骸——正处于一种极度疲惫、濒临崩溃的状态。你们的计划，是要将其彻底重启？”
这一次，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洛漓能隐约感知到，有大量的“信息”在虚空中交换、计算、评估。
归零者似乎在内部进行着激烈的讨论——或者按他们的说法，“逻辑推演与风险模拟”。
终于，那道意识流再次响起，但内容却让洛漓和石叟都微微一怔：
“你们……见过‘完整的宇宙’吗？”
问题来得突兀，却又似乎直指核心。
洛漓与石叟对视一眼，石叟微微摇头，示意她来回答。
“我们见过许多宇宙。”
洛漓谨慎措辞，“有的生机勃勃，有的死寂冰冷，有的法则复杂，有的结构简单。但‘完整’……这个词如何定义？”
“维度结构完整，物理常数自然，法则网络自洽，时间流向稳定，文明多样性丰富，且未遭受大规模维度战争的系统性破坏。”
归零者的回答迅速而精确，像在背诵教科书。
“在距今约35623亿个本宇宙时间单位前——即本宇宙尚未遭受‘维度撕裂武器’系统性攻击之前——宇宙处于‘十维田园时代’。”
“十维……”洛漓重复这个词，心中那些关于“玄仙遗泽”的猜想在这一刻被部分印证。
一个源自玄仙高维洞天的残骸，其原始状态很可能就是某种高维结构。
归零者口中的“十维田园时代”，或许对应的就是玄仙洞天尚完整时的某个阶段。
“是的。十维。”
归零者的意识流中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淡的、近乎“怀念”的情绪波纹。
“那时没有‘维度’的概念。
因为所有维度都自然展开，互相渗透，如同一张无限复杂的织锦。
空间没有‘距离’，信息传递无需时间延迟，光速是现在的10^23倍。
整个可观测宇宙——按你们的标准，约一万亿光年直径——在十维视角下，只相当于一个小村庄的大小。
石叟忍不住插话：“一万亿光年……只是村庄？”
“是的。因为沟通太容易。”
归零者的解释冷静而残酷。
“在十维结构中，任意两点之间的信息传递，几乎可以视为瞬时。
文明与文明之间没有隔阂，知识共享如同呼吸般自然。”
“意识形态的差异、文化的冲突、资源的分配……所有矛盾都暴露在绝对透明的环境下，无法隐藏，无法回避。”
洛漓忽然明白了什么：“所以……矛盾反而更尖锐？”
“正确。”
归零者的意识流中透出一种“赞赏”的意味，仿佛在肯定她能这么快理解。
“当所有文明都如同生活在玻璃鱼缸中，彼此的一举一动、一念一想都清晰可见时，信任变得极其脆弱，猜忌却疯狂滋长。
一次微不足道的理念分歧，一场无关紧要的资源争端，甚至只是某个文明内部一次偶然的哲学思辨……都可能被无限放大，引发连锁反应。”
“于是……战争？”洛漓轻声问。
“战争。但不是你们理解中的战争。”
归零者的叙述开始带上一丝沉重的“历史感”。
“某个文明——其名称已在漫长的降维战争中遗失——首先发明了一种武器。
它不是摧毁星球，也不是消灭生命，而是直接攻击宇宙的‘基础结构’：它能够将局部空间的维度‘剥离’，使其从高维坍缩至低维。”
石叟倒吸一口冷气：“降维武器……的雏形？”
“是的。最初只是实验性武器，用于防御。
但很快，有文明发现，将敌对文明所在的区域‘降维’，是一种极其高效的清除手段——被降维的物质和生命虽然不会立刻死亡，却会被永久禁锢在低维结构中，失去绝大多数物理活性和发展潜力，成为宇宙背景中一片僵死的‘壁画’。”
归零者的叙述平静得可怕。
“于是，第一枪打响了。
理由已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降维武器一旦投入使用，就再也无法收回。
因为被降维的区域不可逆——至少在当时的科技水平下不可逆。
为了自保，其他文明不得不研发同样的武器，甚至更激进的版本。”
“军备竞赛。”洛漓喃喃道。
“军备竞赛。然后，是全面战争。”
归零者的意识流中开始浮现一些破碎的“历史影像”
洛漓“看”到了：璀璨的十维织锦被一道道黑色的“裂痕”撕开，那些裂痕所过之处，绚烂的多维结构如同褪色的油画般黯淡、扁平、坍塌。
“战争持续了无数年——按当时的时间尺度。
宇宙从十维，被打到九维，再到八维、七维……每降低一个维度，光速就会下降几个数量级，宇宙在低维视角下会显得更‘广阔’，但文明之间的沟通成本却指数级上升。
原本透明的‘玻璃鱼缸’，逐渐变成了布满浓雾的孤岛群。”
石叟沉声道：“但战争还在继续。”
“是的。即使维度降低，沟通变得困难，猜忌却已深入骨髓。”
归零者的意识流中透出一丝近乎悲哀的嘲讽。
“在三维时期——也就是现在这个状态——光速已降至每秒三十万公里。
每个文明都像是黑暗森林中的猎人，孤独地潜伏在各自的星球或星系中。
一旦发现其他文明的踪迹，第一反应不是沟通，而是‘开枪’——用残留的降维武器，或者更直接的毁灭性打击。”
“黑暗森林……”洛漓想起了这个词汇。
“没错”
归零者似乎对这个词产生了兴趣。
“三维宇宙确实像一片黑暗的森林。
但这不是自然状态，而是战争的后遗症。
大部分神级文明在漫长的消耗战中倒退成了普通文明，失去了跨星系航行的能力，甚至遗忘了历史。
只有少数神级文明——包括我们归零者——保留了相对完整的技术和记忆。”
洛漓抓住了关键：“你们重启宇宙……是为了什么？”
长久的沉默。
这一次，归零者似乎在进行更深层的内部讨论。
洛漓能感觉到，周围那些“死线”的排列发生了微妙的变化，从单纯的“封锁”转向了某种“警戒但开放”的状态。
终于，那道意识流再次响起，但内容却让洛漓和石叟都屏住了呼吸：
“为了回家。”
“回家。
回到十维田园时代。
回到那个虽然矛盾重重、却至少拥有‘可能性’的宇宙。
三维宇宙太冷了，太慢了，太……绝望了。
文明在这里只会不断倒退、遗忘、最终在孤寂中消亡。这不是宇宙应有的样子。”
石叟忍不住问：“但你们不是说，十维时期矛盾更尖锐吗？回去岂不是重蹈覆辙？”
“所以我们拟定了‘回归运动’。”
归零者的语气变得坚定。
“不是简单地逆转时间或修复维度——那在三维框架下几乎不可能。
我们的计划是：将整个宇宙的所有物质和能量，包括所有维度残骸，全部坍缩进一个零维奇点。
然后在奇点内部，利用我们保存的十维法则模板和宇宙最初的信息备份，进行一次‘绝对重启’——让宇宙直接从零维跳跃回十维，跳过中间所有降维战争的历史。”
洛漓震惊了：“这……可能吗？”
“理论上可能。”
归零者的回答毫不迟疑。
“宇宙的底层代码中，依然保留着完整的高维法则印迹，只是被战争破坏和低维化掩盖了。
我们的技术，本质上是在‘唤醒’这些沉睡的法则，让宇宙‘回忆’起它原本的样子。”
玄仙遗泽！洛漓心中剧震。
归零者果然在利用玄仙陨落后残留的法则碎片！
“但重启之后呢？”洛漓追问，“如果所有文明都带着记忆和科技回到十维，战争难道不会再次爆发？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筛选。”
归零者的意识流中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“神圣使命感”的情绪。
“我们会向全宇宙广播‘回归运动声明’，号召所有文明归还从大宇宙中窃取的‘小宇宙’质量，共同为重启提供能量。
这不仅仅是为了收集物质——更是为了筛选。”
“只有愿意归还质量、愿意为集体未来放弃私利的文明，才具备足够的‘道德自觉’和‘共同体意识’。
这样的文明，才有资格携带记忆和技术回到十维。而那些拒绝归还、甚至试图破坏重启的文明……”
归零者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“你们要清除他们？”
石叟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不是清除，是‘不邀请’。”
归零者的措辞非常谨慎。
“宇宙重启的过程，本质上是一次法则层面的格式化与重写。
只有那些被我们‘标记’为‘合格’的文明，其信息结构才会被保存进奇点内部的重启协议中。
其他文明……将在坍缩为零维的过程中，彻底消散。
他们的物质和能量会被回收，但他们的意识、记忆、文明……将不会在新宇宙中重现。”
洛漓沉默了很久。
归零者的计划，宏大、残酷、却又带着一种绝望的浪漫。
他们想用一次彻底的“重启”，不仅修复宇宙的维度结构，更要筛选文明的品质，试图创造一个没有降维战争、至少没有无休止猜忌与毁灭的新十维时代。
“那么……”
洛漓缓缓开口，“你们现在进行的这些‘试验场’实验，就是在验证‘零维坍缩-信息保存-高维重构’的可行性？”
“是的。”
归零者的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平静。
“我们已经验证了局部区域的坍缩与信息保存。
接下来，我们需要验证在全体文明参与——或者说，全体‘合格’文明参与——的情况下，如何协调如此庞大规模的质量归还与信息同步。
这需要时间，也需要……更多的‘数据’。”
洛漓忽然明白了什么：“所以你们没有立刻对我们发动攻击。因为我们是‘未知变量’，是新的‘数据’。”
“正确。”
归零者坦率得令人心惊。
“你们的存在形式、法则结构、思维模式，都超出了我们数据库的范畴。
观察你们，与你们交流，能帮助我们完善对‘高维存在’的认知模型，这对我们设计重启协议中的‘兼容性模块’非常重要。”
石叟的传音在洛漓识海中响起，带着紧张：“他们在拿我们当实验品？”
“更像是……研究样本。”
洛漓冷静地回应，“但只要我们不表现出敌意，他们似乎愿意保持沟通。”
“我们愿意与你们交流，分享我们对高维法则的理解——当然，是在不危及我们自身安全的前提下。
我们同样对这个宇宙的过去与未来感兴趣。也许……我们可以达成某种合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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