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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:弦音与微澜
星期一:晨曦与醋意
周一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,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微凉的秋风中轻轻摇曳,叶片边缘已染上淡淡的金黄。
洛天依在校门口的老梧桐树下等待言和。
她今天系了一条浅灰色的针织围巾,灰色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,发间那枚雪花发卡格外醒目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,目光却一直望向言和每天必经的那个街角。
七点十五分,那个熟悉的身影准时出现。
言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风衣,银白的短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。
她走路时,总是背脊挺直,步伐稳健,带着一种独特的飒爽。
看见梧桐树下的洛天依,她原本平静的脸上立刻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,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。
“等很久了?”言和走到她面前,声音里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,却温柔得让洛天依心头一暖。
“刚到。”洛天依笑着摇头,很自然地伸出手,轻轻拂去落在言和肩头的一片梧桐叶。
“今天起风了,你穿这么少不冷吗?”
言和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看向洛天依系得严实的围巾,嘴角微扬:“不冷。倒是你…………”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洛天依围巾的边缘:“围巾………………系得有点歪了。”
说着,她极其自然地替洛天依调整了一下围巾的角度。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洛天依的下颌,温热的触感让两人同时微微一怔。
洛天依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,小声说着:“谢谢…………”
言和也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,耳根泛红,清了清嗓子:“走吧,该进校了。”
两人并肩走进校门,肩膀挨得很近,偶尔会轻轻碰到一起。
晨光透过校门旁的香樟树,在她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,交织在一起。
这一幕,被刚刚到达校门口的乐正绫和沈阳雪尽收眼底。
乐正绫今天扎着高马尾,背着她的吉他包----她最近每天都会把吉他带来学校,利用午休时间练习。
她站在校门外的人行道上,看着洛天依和言和并肩远去的背影,原本元气满满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。
那种熟悉的、酸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。
她看见言和侧头对洛天依说话时眼中温柔的光,看见洛天依回应时脸上毫不掩饰的甜蜜,看见她们之间那种浑然天成的默契…………
这一切都像一根细小的刺,扎在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。
欲折,又恐钝痛;欲拔,却无勇气。
“啧,大清早就开始撒狗粮。”沈阳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他特有的、软糯中带着调侃的语调。
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,高大的身材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他抱着手臂,歪着头看着乐正绫,那双总是显得无辜又清澈的大眼睛里,此刻却闪烁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敏锐光芒。
乐正绫猛地回神,慌忙调整表情,换上平时那副元气满满的笑容:“说什么呢!我们快进去吧,要迟到了!”
她说着就要往校门里冲,却被沈阳雪一把拉住书包带。
“阿绫姐~”
沈阳雪拖长了音调,语气里带着玩味:“你刚才那个表情,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哦~”
乐正绫身体一僵,转过头瞪他:“什么表情?我哪有!”
“就是那种----”
沈阳雪模仿着她的表情,眉头微蹙,嘴角下拉,眼神里混杂着羡慕、失落和一点点不甘----“为什么站在她身边的人不是我”的表情~
“你胡说什么!”乐正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。
“我才没有!你再乱说我就----”
“就怎么样?”沈阳雪笑眯眯地凑近,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种压迫感,但语气却依然软糯。
“打我?骂我?还是像以前一样追着我满操场跑~”
他的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明显的调侃。
但那双眼睛却认真地看着乐正绫,仿佛在说:我都明白。
乐正绫与他对视了几秒,忽然泄了气。她低下头,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…………有那么明显吗?”
“对我这种人来说,很明显。”
沈阳雪恢复了正常的站姿,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些:“不过放心,天依和言和应该还没发现。她们俩现在眼里只有对方。”
这话明明是安慰,听着却又像补刀,乐正绫听了更难受了。
“我是不是很糟糕?”她小声说,第一次在沈阳雪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。
“明明是天依最好的朋友,却对她有这种…………不应该有的想法。”
沈阳雪沉默了片刻。晨风吹过,带起他卫衣帽子上的抽绳。
“喜欢一个人,有什么不应该的?”他轻声说,目光望向教学楼的方向,那里已经看不见洛天依和言和的身影。
“感情这种事,从来不讲先来后到,也不讲应不应该。它发生了,就是发生了。”
乐正绫抬起头,有些惊讶地看着他。她没想到沈阳雪会说出这么深刻的话。
“但是阿绫姐,”沈阳雪转过头,认真地看着她。
“你要想清楚,你对天依的感情,到底是什么。是闺蜜之间的占有欲,还是真的超越了友谊的喜欢?这两种感情,处理方式可完全不一样哦~”
他说着,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语调,仿佛刚才的深刻讨论从未发生过。
乐正绫愣愣地看着他,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的话。
是啊,到底是什么呢?
她喜欢和天依在一起的感觉,喜欢看她笑,喜欢她温柔地关心自己,喜欢她偶尔的小迷糊…………这种喜欢,和以前对别的朋友的喜欢,好像确实不太一样。
但具体哪里不一样,她又说不清。
“走吧。”沈阳雪拍了拍她的肩,笑容温暖,“再纠结下去真要迟到了。而且----”
他眨了眨眼:“你再不去教室,天依和言和的狗粮就要撒完了,你就没得吃了~”
“你!”乐正绫又好气又好笑,追着他打,“让你再胡说!”
两人打打闹闹地跑进校门,笑声在清晨的校园里回荡。
教室里的景象果然如沈阳雪所料。
洛天依和言和已经坐在了各自的座位上----她们的位置本来就是前后桌。
此刻,言和正转过身,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笔记,在给洛天依讲解一道题。
“这里,力的分解方向你画反了。”言和用笔尖指着洛天依的草稿纸,声音很低,却清晰地传入洛天依耳中。
洛天依凑得很近,几乎要把脑袋贴在言和的手臂上。她认真地看着笔记,灰色的长发有几缕滑落下来,拂过言和的手背。
言和的动作微微一顿,但很快又恢复如常。只是那只被头发拂过的手,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。
“哦…………原来是这样。”洛天依恍然大悟,抬起头时,眼睛亮晶晶的,“言和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!”
言和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,耳根又红了,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:“…………没什么。”
这时乐正绫和沈阳雪走进教室,正好看到这一幕。
乐正绫的脚步顿了顿,心里那股酸涩感又涌了上来。但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那些情绪,脸上重新挂上灿烂的笑容。
“早啊二位!”她蹦蹦跳跳地走到洛天依桌旁,很自然地挤进她和言和之间,“又在讲题?带我一个呗,我物理也好多不会~”
洛天依笑着往旁边挪了挪,给乐正绫让出位置:“好啊,正好言和在讲力的分解。”
言和看了乐正绫一眼,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她重新拿起笔,开始讲解,语气依旧平稳清晰。
沈阳雪慢悠悠地晃到自己的座位,路过珞伊的座位时,他停顿了一下。
珞伊今天到得很早,正埋头背英语单词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看见是沈阳雪,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拘谨但真诚的微笑。
“早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早啊珞伊姐~”沈阳雪用回了那种轻快的语调,但声音控制在不打扰其他人的范围内,“这么用功?”
“嗯…………下周不是有小测嘛。”珞伊低下头,继续看单词书,但沈阳雪能感觉到,她的紧张感比之前减轻了许多。
这是进步。沈阳雪心里想着,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。
上午的课间,五人照例聚在一起聊天。气氛比上周融洽了许多,虽然还有些小心翼翼的痕迹,但至少笑声是真的。
然而,这种和谐在午休时被打破了。
午休时分,学校食堂人声鼎沸。
洛天依、言和、乐正绫、沈阳雪和珞伊五人端着餐盘,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一张空桌。刚坐下,就听见旁边那桌几个女生的议论声。
“哎,你们看到没?洛天依和言和今天早上又是一起来的。”
“看到了看到了,言和还给洛天依整理围巾呢,动作超温柔的!”
“她俩关系真的好好啊…………好到有点…………不太正常?”
“你也这么觉得?我早就想说了,两个女生天天形影不离的,言和对洛天依的那种照顾,已经超出普通朋友了吧?”
“就是啊,而且你们发现没,洛天依看言和的眼神,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…………”
议论声不大,但在嘈杂的食堂里,还是清晰地传入了五人耳中。
洛天依拿着筷子的手僵住了,脸色瞬间苍白。言和的眉头紧紧蹙起,眼神冷了下来。
乐正绫则是又气又急,她猛地转头,想瞪那几个女生,却被沈阳雪按住了手臂。
“别冲动。”沈阳雪低声说,然后他站了起来。
高大的身影在食堂里格外显眼。他端着还没动过的餐盘,径直走到旁边那桌,在几个女生惊讶的目光中,非常自然地坐了下来。
“几位同学,聊什么呢这么开心?”他笑眯眯地问,语气温和,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。
几个女生面面相觑,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说:“没、没聊什么啊…………”
“哦?可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讨论我的朋友们。”沈阳雪依旧笑着,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温度。
“关于洛天依和言和的关系,你们好像有很多见解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高大的身材此刻不再显得笨拙可爱,反而有一种隐隐的威慑力。
几个女生脸色变了,其中一个小声说:“我们就是随便说说…………”
“随便说说?”沈阳雪歪了歪头,笑容加深,却更冷了。
“用‘不正常’这种词来形容别人的友谊,这可不是‘随便说说’的范畴哦。”
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:“友谊有很多种形式。”
“有的人喜欢成群结队,有的人喜欢三两知己,还有的人----就像天依和言和----只是恰好找到了一个特别合拍的人。”
“这有什么不正常的?还是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他再次停住,眼神里带上了威胁。
“可是…………”另一个女生还想争辩。
“没有可是。”沈阳雪打断她。
他的语气依然温和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。
“她们只是关系好,好到可以互相信任、互相照顾、互相支持。这种感情珍贵得很,不该被用任何带有偏见的词汇来形容。”
他说着,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个女生:“所以,麻烦各位,以后讨论别人的时候,多一分尊重,少一分臆测。好吗?”
最后的“好吗”,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去的。
几个女生被他看得不敢抬头,只能连连点头。
“那就好,谢谢各位理解。”
沈阳雪冷冷的道,随后,便端着餐盘回到自己的桌子,在四人复杂的目光中坐下,拿起筷子,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开始吃饭。
“阳雪…………”洛天依看着他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谢谢你。”
言和也看着他,眼神里有感激,也有更深的东西。
乐正绫则是又感动又好笑----感动于沈阳雪的挺身而出,好笑于他那种先软后硬的处事方式。
只有珞伊,安静地看着这一切,眼神复杂。
然而,就在这个感动的时刻,意外发生了。
洛天依因为情绪波动,手一抖,筷子掉在了地上。
她弯腰去捡,起身时脑袋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边缘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啊!”她轻呼一声,捂住额头。
“没事吧?”言和几乎是瞬间就靠了过来,一只手扶住她的肩,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捂住额头的手。
“我看看。”
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。
洛天依的额头红了一小块,言和的眉头立刻蹙起:“有点红。疼吗?”
“还好…………”洛天依小声说,脸颊因为言和的靠近而泛红。
言和仔细看了看,确定没有大碍,才松了口气。
但她没有立刻退开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纸巾,抽出一张,轻轻按在洛天依额头上。
“按一会儿,能消肿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瓶。
洛天依乖乖地让她按着,眼睛却一直看着言和近在咫尺的脸。
食堂的灯光在言和银白的短发上跳跃,给她专注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这一幕,温馨,亲密,美好。
也完完全全、彻彻底底地,把沈阳雪刚才那番如铁般坚硬的,“她们只是特别合拍的朋友”的辩解,击得粉碎。
旁边那桌还没离开的女生们看到这一幕,交换了一个“你看吧我就说”的眼神,然后窃窃私语着离开了。
沈阳雪:“…………”
乐正绫:“…………”
珞伊:“…………”
沈阳雪拿着筷子,看着眼前这对旁若无人的“好朋友”,嘴角抽搐了一下,最终无奈地扶住了额头。
“我说二位…………”他哭笑不得地开口。
“我刚帮你们解释完,你们能不能…………稍微配合一下?”
言和这才意识到什么,动作顿住了。
她抬起头,看见沈阳雪那副“我燃尽了,但根本带不动”的表情,再看看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,耳根慢慢红了。
但她并没有立刻退开,而是又按了几秒洛天依的额头,确定没有大碍,才收回手,坐回自己的位置。
“谢谢。”她对沈阳雪说,语气真诚,但脸上的红晕出卖了她的窘迫。
洛天依也反应过来,脸更红了,小声说:“对不起阳雪…………我们不是故意的……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。”沈阳雪叹了口气,但脸上是无奈又好笑的表情。
“你们要是故意的,我早就被气死了。”
他摇摇头,继续吃饭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算了算了,反正清者自清。你们开心就好~”
乐正绫看着这一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为沈阳雪的维护而感动,为洛天依和言和的亲密而酸涩,又为这整个局面感到一种荒诞的好笑。
但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低下头,用力扒了一口饭。
菜里的盐好像放多了,味道,有点苦。
星期二:星光与暗流
周二的班会课上,班主任宣布了班级文化建设活动的具体安排。
“同学们,周五就是我们学校的‘班级文化展示节’了。”
班主任站在讲台上,推了推眼镜,“每个班级需要准备一个十分钟以内的展示节目,展现我们班的特色和精神风貌。”
台下响起窃窃私语声。有人兴奋,有人苦恼,有人已经开始构思。
“节目形式不限,唱歌、跳舞、小品、朗诵都可以。”班主任继续说,“重要的是体现我们班的凝聚力。”
“上周五,我已经安排了策划组,那么五位,你们有什么好的想法吗?”
教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,沈阳雪举起了手。
“老师,我提议。”他站起来,高大的身材在教室里格外显眼。
“我们可以准备一个合唱节目。”
“合唱?”班主任感兴趣地挑眉,“什么歌呢?”
“《夜空中最亮的星》。”沈阳雪的声音清晰而坚定,“这首歌寓意很好----我们每个人都是一颗星,独自闪烁时或许微弱,但当我们聚在一起,就能照亮彼此,成为夜空中最亮的那片星光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洛天依、言和、乐正绫、珞伊,然后看向全班同学:“这就像我们高一(三)班。每个人个性不同,特长不同,但当我们团结在一起,就能迸发出最耀眼的光芒。”
这番话说完,教室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
班主任也露出了赞赏的笑容:“很好的想法!那这个节目就交给沈阳雪同学负责,有没有同学愿意协助?”
几乎是同时,洛天依、言和、乐正绫和珞伊都举起了手。
“我们帮忙。”洛天依说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算我一个。”言和简洁地说。
“我也要参加!”乐正绫元气满满。
珞伊虽然没有说话,但举起的手坚定而有力。
班主任满意地点头:“好,那就由你们五人负责这个节目。沈阳雪担任总策划和主唱,其他人协助。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。”
下课铃响后,五人立刻聚到了天台上----他们惯常的“战略会议室”。
秋风比前几天更凉了,但午后的阳光还算温暖。五人围坐在石桌旁,沈阳雪已经掏出了笔记本和笔。
“那么,我们来具体规划一下。”他翻开笔记本,表情认真。
“《夜空中最亮的星》这首歌大家都熟悉吧?”
四人点头。
这首歌传唱度很高,旋律优美,歌词励志,确实是很好的选择。
“我的想法是,”沈阳雪在笔记本上画着示意图。
“我们五人主唱,全班同学在后面做和声背景。开头由我一个人清唱第一段,然后天依姐接第二段,言姐第三段,阿绫姐和珞伊姐合唱第四段,最后所有人一起唱副歌和高潮部分。”
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标注,思路清晰:“中间可以加入一些简单的舞台动作,但不要太复杂,重点是歌声和情感的传递。”
“舞台设计呢?”乐正绫问,“需要道具吗?”
“我想用星空灯。”沈阳雪眼睛发亮。“关掉教室的灯,用星空灯在天花板上打出星光的效果。每个人手里拿一个LED小星星灯,在唱到‘夜空中最亮的星’时举起来。”
“哇,这个点子好!”洛天依兴奋地说,“一定很漂亮!”
言和也点头:“视觉效果会很棒。”
珞伊轻声说:“那我们需要提前练习配合…………”
“对。”沈阳雪在本子上记下。
“从明天开始,每天午休和放学后各抽半小时练习。周五就要正式展示了,时间很紧。”
他看着大家,表情严肃了些:“这次活动很重要。不仅是为了班级荣誉,也是我们五个人…………重新凝聚的一次机会。”
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。
是啊,经过上周的裂痕与和解,这次合作对他们来说,意义非凡。
“我们会做好的。”洛天依第一个开口,语气坚定。
“嗯。”言和点头。
“一定!”乐正绫握拳。
珞伊也用力点头。
下午放学后,五人留在了教室,开始第一次排练。
沈阳雪用手机播放伴奏,五人站在讲台前,按照他设计的分配开始练习。
“夜空中最亮的星,能否听清…………”
沈阳雪的声音响起时,其他四人都愣住了。
他们都知道沈阳雪唱歌不错,但没想到这么好听----
他的声音清澈而富有磁性,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。清唱时没有伴奏的干扰,那份纯粹的情感表达更加动人。
第一段唱完,轮到洛天依。
“夜空中最亮的星,能否记起…………”
洛天依的声音甜美清亮,与沈阳雪的嗓音形成鲜明对比,却又奇妙地和谐。她唱歌时很投入,眼睛微微闭着,仿佛真的在仰望星空。
接着是言和。
“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,和会流泪的眼睛…………”
言和的声音偏低,带着她特有的磁性,沉稳而有力。
她唱歌时表情很认真,虽然不像洛天依那样投入,但那份真诚同样打动人心。
乐正绫和珞伊的合唱部分。
“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,越过谎言去拥抱你…………”
乐正绫的声音充满活力,珞伊的声音则温柔细腻。两人的声线互补,合唱时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。
最后是所有人的大合唱。
“夜空中最亮的星,请照亮我前行…………”
五个声音合在一起,各有特色却又浑然一体。歌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,透过窗户传出去,吸引了路过学生的驻足。
一曲终了,五人相视而笑。
“太棒了!”乐正绫第一个欢呼,“我们配合得好好!”
“阳雪的分配很合理。”言和难得地夸奖,“每个人的声线特点都发挥出来了。”
洛天依眼睛亮晶晶的:“我觉得我们能拿第一!”
珞伊虽然没说话,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期待。
沈阳雪看着大家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收起手机,笑着说:“今天只是第一次练习,就有这样的效果,说明我们很有潜力。继续加油,一定能在周五的展示上惊艳全场!”
“加油!”五人齐声说,手叠在了一起。
温度从掌心传来,暖得让人想笑。
那一刻,他们都相信,一切都会顺利。
他们沉浸在初次配合成功的喜悦中,完全没有注意到----教室后门处,几个别班的学生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,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。
也没有注意到,墙角那个老旧的插线板,在星空灯的插头插上去时,冒出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火花。
星期三:暗流涌动
周三午休的天台,风比平时大一些。
五人围坐在石桌旁,面前摊开着各科课本和笔记。下周的小测虽然不如期中考试那么重大,但也是检验近期学习成果的重要节点,没有人敢掉以轻心。
“物理这一章的重点是牛顿第二定律的应用。”言和用笔尖指着自己的笔记,字迹工整清晰,“特别是斜面上的受力分析,考试肯定会考。”
洛天依认真地记着,眉头微蹙:“这个我老是搞不清摩擦力的方向…………”
“我教你一个简单的方法。”沈阳雪凑过来,拿起笔在洛天依的草稿纸上画了个斜面和小木块,“你看啊,你就想象这个小木块是你,斜面是言姐----”
“喂。”言和瞥了他一眼。
“----然后你在往坡下跑。”沈阳雪面不改色地继续,“这时候谁会拉住你不让你跑太快?摩擦力嘛!所以摩擦力的方向肯定和你的运动方向相反。”
他用一种极其生活化的比喻讲解着抽象的物理概念,竟然让洛天依一下子就明白了。
“哦!原来是这样!”洛天依恍然大悟,“阳雪你讲得好形象!”
“嘿嘿,小技巧而已~”沈阳雪得意地晃了晃脑袋,然后转向乐正绫,“阿绫姐,你历史的时间轴整理好了吗?”
乐正绫正对着历史课本发呆,闻言猛地回神:“啊?哦…………还在弄。”
她这几天有些心不在焉。
周一被沈阳雪点破心事之后,她一直在思考自己对洛天依的感情到底是什么。这种纠结让她无法像以前那样全身心投入学习和活动。
“我帮你吧。”沈阳雪很自然地拿过她的笔记本,开始在上面画时间轴。
他一边画一边讲解,声音温和耐心。阳光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,给他高大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乐正绫看着他,忽然有些恍惚。
这个平时喜欢撒娇卖萌、看起来不太靠谱的男生,在认真做事的时候,竟然有这么可靠的一面。
“…………所以记住这几个关键节点,整个脉络就清晰了。”沈阳雪讲完,抬头看见乐正绫在发呆,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,“阿绫姐?听懂了吗?”
“啊?哦,听懂了听懂了。”乐正绫慌忙点头,脸上有些发烫。
她刚才居然看着沈阳雪走神了,这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。
另一边,珞伊正在请教洛天依英语语法问题。
“这个定语从句的先行词是人,所以关系代词要用who…………”洛天依耐心地讲解着,声音温柔。
珞伊认真听着,不时点头。
经过上周的坦诚对话,她和大家相处时自然了许多,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些拘谨,但至少不再逃避。
天台上,五人学习的场景温馨而和谐。秋风拂过,带来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和笑声。
然而,他们都没有注意到----天台入口处的门后,有几个人影一闪而过。
那是几个高二的学生。
他们看见天台上有人,本想离开,却被五人学习的情景吸引了注意力。
“那不是高一那个‘男娘’吗?”其中一个男生压低声音说,语气里带着不屑。
“又在装好学生呢。”
“旁边那几个女生挺漂亮的。”
另一个男生眯起眼睛:“特别是那个灰头发的和短头发的。”
“她们关系好像很好啊…………啧,女生就是喜欢这种会装可爱的男生。”
几个男生窃窃私语着,目光在沈阳雪和四个女生之间来回扫视。
那种目光里,有好奇,有不屑,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。
他们看了一会儿,觉得没意思,便转身离开了。
但离开前,其中一个男生拿出手机,偷偷拍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沈阳雪正侧头对乐正绫说着什么,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。乐正绫则微微低头,脸颊泛红。阳光正好洒在他们身上,画面看起来…………有些暧昧。
男生看着手机屏幕,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,然后收起手机,跟同伴们一起下楼了。
天台上,五人对此一无所知。
他们沉浸在学习的氛围中,偶尔会有讨论和笑声。沈阳雪在讲解时会不自觉地用上一些夸张的手势和表情,逗得大家发笑;言和则会在他讲得太离谱时,淡淡地纠正一句;洛天依总是认真地记笔记;乐正绫时而参与讨论,时而发呆;珞伊则安静地听着,偶尔露出微笑。
这一刻如此美好,美好到让人以为,这样的时光会一直持续下去。
晚自习的教室格外安静。
五人坐在教室后排的角落,这样讨论问题时不会打扰到其他同学。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。
洛天依和沈阳雪正在讨论一道历史论述题。
题目是“如何正确理解‘黄巾起义’”。
洛天依的答案很标准。
“黄巾起义虽遭失败,但沉重打击了东汉王朝的统治,为后来的三国乱世埋下祸根。”
“天依………………”沈阳雪看到后,小声叫她。
“怎么了?”洛天依问。
“你的答案………………好像缺乏你自己的思考。”沈阳雪说。
洛天依愣住了。
“那……………………你的意思是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历史不是冷冰冰的史实堆砌,”沈阳雪继续说,声音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深沉。
“它是由一个个活生生的人、一段段复杂的情感、一次次艰难的抉择构成的。如果我们只满足于背诵标准答案,就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历史。”
他看向洛天依,眼神认真:“天依姐,你的答案可以拿高分,但我觉得,你可以做得更好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片刻。
其他三人也都停下了笔,看向他们。
言和眼中露出赞赏,乐正绫若有所思,珞伊则是一脸震撼。
洛天依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开口:“那…………你觉得应该怎么写?”
沈阳雪笑了,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对思考和分享的热爱的笑容。
“我们可以尝试‘同情之理解’。”他说,“假设你就是东汉小皇帝,你就是那些被宦官们或者外戚势力控制的士族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站在他们的时代背景和认知局限里,你会怎么做?”
“你是不是明明知道反复的争权夺利,不顾民生,迟早会带来祸患。”
“可你要是不这么做,明天说不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?”
“你是不是要先扳倒他们,扳倒那些真正堕落腐化的人,你才有能力去改变它?”
“可是历史没有给你这个时间,你参与的朝堂党争不但没有解决问题,反而加速了起义的爆发,这是不是必然的结果?”
“你的理想和现实之间有多大差距?这种差距带来的痛苦和挣扎,是不是也是历史的一部分?”
他拿起笔,在洛天依的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:
【历史的温度,在于理解那些在时代洪流中挣扎的个体。】
洛天依看着那行字,久久没有说话。
她想起自己学习历史时,总是忙于记忆时间、事件、意义,却很少真正去感受那些历史人物的人生。
她想起自己写作文时,总是追求辞藻华丽、结构工整,却很少注入真正深刻的思考。
沈阳雪的这番话,像一束光,照进了她习惯的学习模式中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最终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“谢谢你,阳雪。”
沈阳雪摇摇头:“不用谢。”
“其实天依姐,你的基础比我扎实多了,我只是…………想法比较天马行空而已。”
“不是天马行空。”言和忽然开口,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“是思考的深度不同。”
她看着沈阳雪,眼神里有难得的认真:“你的历史见解,一直很有价值。”
这句简短的肯定,让沈阳雪愣了一下,然后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“言姐夸我了!我要记下来!”他夸张地假装掏出手机要录音,逗得大家都笑了。
气氛重新轻松起来。
但洛天依心里,那颗关于“如何真正学习”的种子,已经悄悄种下了。
争论以沈阳雪的“胜利”告终,但这不是胜负的问题,而是一次宝贵的思维碰撞。
乐正绫看着他们,心里那种复杂的感受又涌了上来。
她羡慕洛天依和言和的默契,也羡慕洛天依和沈阳雪之间那种启发思维的交流。
她发现自己好像总是那个被排除在深度对话之外的人----她不像言和那样理性深刻,不像沈阳雪那样思想独特,不像洛天依那样勤奋优秀。
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失落。
但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低下头,继续做自己的数学题。
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,仿佛在宣泄着什么。
星期四:最后的彩排
周四下午,最后一次彩排。
教室里已经按照沈阳雪的设计布置好了。桌椅被挪到四周,中间空出表演区域。
黑板上用彩色粉笔画着星空和“高一(三)班”的艺术字。天花板上的星空灯已经安装好,虽然现在是白天,但可以想象晚上亮起时的效果。
五人站在教室中央,表情都比前几天严肃了许多。
明天就是正式展示了,这是最后一次查漏补缺的机会。
“好,我们从头过一遍。”沈阳雪拿着节目流程单,语气认真。
“首先是开场白,由我来说。然后灯光暗下来,星空灯亮起,我开始清唱第一段…………”
他一边说一边示范,其他四人认真听着。
整个流程走了一遍,还算顺利。歌声配合得越来越好,舞台走位也基本熟练。
“很好。”沈阳雪松了口气,露出笑容。
“照这个状态,明天没问题。”
“要不要试一下麦克风?”乐正绫提议。
“明天要用麦克风的,今天先适应一下。”
“对。”言和点头,“麦克风和清唱感觉不一样。”
沈阳雪去器材室借来了五个手持麦克风。
他们学校的设备比较老旧,麦克风是那种有线的话筒,线很长,拖在地上。
分发麦克风时,出现了第一个小意外。
轮到珞伊时,麦克风的插头似乎有些接触不良。
她插进音响的接口时,音响发出“刺啦”一声刺耳的电流声,把她吓了一跳。
“没事吧?”沈阳雪赶紧走过来检查。
他拔下插头重新插上,这次没有电流声了。
“可能是接口有点松,我固定一下。”
他用胶带把插头处缠了几圈,确保它不会松动。“好了,应该没问题了。”
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引起大家的重视。
学校这种的老旧设备,出点小问题很正常,他们都这么认为。
彩排继续。
拿着麦克风唱歌的感觉确实不一样。声音被放大,细节也更明显。
五人调整了几次站位,确保不会互相挡到,也不会让麦克风线缠在一起。
“好,最后一遍完整版。”沈阳雪拍了拍手。
“这次就当是正式表演,大家全力以赴!”
音乐响起。
“夜空中最亮的星,能否听清…………”
沈阳雪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,比清唱时多了几分厚重感。
他唱得很认真,眼睛微微闭着,仿佛真的在仰望星空。
一切都很顺利。
直到高潮部分。
“夜空中最亮的星,请照亮我前行…………”
五人一起合唱,声音汇聚在一起,充满力量。星空灯在头顶旋转,投下点点光斑,仿佛真的置身星空之下。
然而,就在最后一个音符即将落下时,意外发生了。
言和手里的麦克风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“嗡----”声,声音巨大,盖过了所有人的歌声。
五人同时愣住了。
音乐还在继续,但歌声已经停了。
教室里只剩下伴奏音乐和那个刺耳的嗡鸣声。
言和赶紧把麦克风拿远,但那声音依然持续了几秒才消失。
彩排中断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洛天依担忧地问。
言和检查了一下麦克风,摇头:“不知道,突然就…………”
沈阳雪走过来,接过麦克风检查。
插头处的胶带还好好地缠着,线路也没有破损。
“可能是设备老化了。”他皱着眉,“明天正式表演时,我们提前多测试几次。”
这个小意外给原本信心满满的彩排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乐正绫有些不安:“明天不会出问题吧?”
“应该不会。”沈阳雪虽然这么说,但语气里也有些不确定,“我们明天早点来,把所有设备都检查一遍。”
言和看着手里的麦克风,沉默不语。
洛天依握住她的手:“没事的,小意外而已。”
珞伊也轻声说:“我们今天多练习几次,熟悉了就不会紧张了。”
五人互相打气,重新振作精神,又练习了几遍。之后没有再出现意外,但那种隐隐的不安感,已经种在了每个人心里。
彩排结束,他们回到教室上晚自习。
教室里很安静,但五人的心都不太平静。
沈阳雪在笔记本上详细列出了明天需要注意的事项:设备检查、备用电池、站位调整、情绪管理…………
他写得很认真,仿佛在计划一场重要的战役。
洛天依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忽然想起昨天关于历史题的讨论。
“阳雪,”她轻声叫他。
“如果…………如果明天真的出了意外,你会怎么办?”
沈阳雪抬起头,看着她,然后笑了。
“那就随机应变。”他说。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。
“表演最重要的不是完美无缺,而是真实的情感传达。就算设备出问题,就算忘词,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,观众就能感受到。”
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,让洛天依安心了许多。
“嗯。”她用力点头,“我们的心在一起。”
言和坐在旁边,听见他们的对话,嘴角微微上扬。
乐正绫看着他们,心里那种酸涩感又涌了上来,但这一次,她努力把它压了下去。
明天很重要,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影响大家。
珞伊则默默地在心里祈祷,祈祷一切顺利。
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,五人收拾书包,准备离开。
走出教室前,沈阳雪回头看了一眼布置好的表演场地。
星空灯安静地挂在天花板上,麦克风整齐地放在讲台上,黑板上“高一(三)班”的字样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。
一切就绪。
只等明天。
星期五:星雨暗落
周五的校园弥漫着一种节日般的气氛。
走廊里贴满了各班级文化展示的海报,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晚上的活动。教室里,负责表演的同学在最后调整道具和服装,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紧张交织的情绪。
高一(三)班的教室里,五人小组早早地就到了。
沈阳雪正在检查设备。他一遍又一遍地测试麦克风,确认每个都能正常工作;检查星空灯的线路,确保不会突然熄灭;调试音响的音量,找到最合适的设置。
“阳雪,别太紧张。”洛天依递给他一瓶水。
“你已经检查三遍了。”
“最后一次,最后一次。”沈阳雪接过水,但眼睛还盯着设备。
“不能出任何差错。”
言和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:“相信你的准备。”
这句话简单,却很有力量。沈阳雪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乐正绫和珞伊在帮忙整理服装。他们决定统一穿白衬衫和深色裤子,简单大方,符合星空的主题。
“阿绫,你的领子歪了。”珞伊轻声说,伸手帮乐正绫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这个自然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。
自从关系缓和以来,这是珞伊第一次主动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。
乐正绫看着珞伊,笑了:“谢谢。”
珞伊也笑了,虽然还有些羞涩,但很真诚。
上午的课程在一种心不在焉的氛围中度过。
老师们似乎也理解学生们的心情,没有讲太多新内容,大多是复习和自习。
午休时,五人又最后练习了一遍。
这一次,一切顺利,没有出现任何意外。
“好了,”沈阳雪放下麦克风,看着大家。
“我们已经尽力准备了。晚上,就享受舞台吧。”
“享受舞台?”乐正绫眨眨眼,“阳雪你什么时候这么文艺了?”
“我一直都很文艺好不好~”沈阳雪恢复了平时那种软糯的语调,逗得大家都笑了。
笑声中,紧张感消散了不少。
傍晚六点,校园里的灯光陆续亮起。
礼堂里已经坐满了学生和老师。舞台上方挂着“班级文化展示周”的横幅,灯光师在调试灯光,工作人员在最后确认流程。
高一(三)班的节目排在第五个。前面四个班级的表演各有特色:一班的诗朗诵慷慨激昂,二班的舞蹈活力四射,五班的小品笑料不断,四班的乐器合奏优美动听。
掌声一阵接一阵,气氛越来越热烈。
后台,五人小组正在做最后准备。
“还有两个节目就到我们了。”沈阳雪看着流程单,声音平静。“大家深呼吸,放松。”
洛天依握紧了言和的手。言和回握,力度坚定。
乐正绫在做深呼吸,珞伊在默默背诵歌词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“高一(三)班,准备上场!”工作人员喊道。
五人互相看了一眼,然后伸出手,叠在一起。
“加油!”齐声说。
舞台上,四班的表演结束,掌声雷动。
主持人走上台:“感谢高一(四)班的精彩表演!接下来,有请高一(三)班带来合唱《夜空中最亮的星》!”
掌声中,五人走上舞台。
灯光暗下来,只留下几束柔和的追光。星空灯亮起,在天花板上投出点点星光,仿佛真的把夜空搬进了礼堂。
观众席安静下来。
沈阳雪站在舞台中央,手持麦克风。追光打在他身上,给他高大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银边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口,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:
“夜空中的每一颗星,都有属于自己的光芒。或明或暗,或远或近。但当我们仰望星空时,看到的从来不是孤立的星辰,而是它们共同编织的璀璨银河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有力,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。
“我们高一(三)班,就像这片星空。每个人都是独特的星,有着不同的梦想、不同的个性、不同的光芒。但当我们汇聚在一起,我们就不再是孤立的个体,而是一个整体,一片能照亮彼此前路的星光。”
说到这里,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观众席,然后看向身边的四个同伴。
“接下来,请听我们为你唱响----《夜空中最亮的星》。”
掌声响起。
灯光完全暗下来,只有星空灯在旋转。伴奏音乐的前奏缓缓流出,如同夜风拂过旷野。
沈阳雪举起麦克风,清唱第一句:
“夜空中最亮的星,能否听清…………”
声音清澈而富有穿透力,在安静的礼堂里回荡。没有伴奏的干扰,那份纯粹的情感表达直击人心。
观众席上,有人闭上了眼睛,沉浸在这份宁静的美好中。
第一段结束,灯光微微亮起,照在洛天依身上。
她举起麦克风,接唱第二段:
“夜空中最亮的星,能否记起…………”
甜美清亮的声音与沈阳雪的嗓音形成完美衔接。
她唱歌时微微仰头,目光仿佛真的在追寻那颗看不见的星。
接着是言和。
灯光照在她身上,银白的短发在星光下泛着微光。
“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,和会流泪的眼睛…………”
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,沉稳有力。她站得笔直,表情认真,那份真诚透过歌声传递给每一个听众。
然后是乐正绫和珞伊的合唱。
灯光将两人同时照亮。
“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,越过谎言去拥抱你…………”
乐正绫的声音充满活力,珞伊的声音温柔细腻。两人并肩站着,声音和谐地交织在一起,仿佛两颗互相辉映的星。
观众席上已经有人跟着轻轻哼唱。
气氛渐入佳境。
终于到了高潮部分。灯光完全亮起,照亮整个舞台。
五人同时举起麦克风,准备唱出那最震撼人心的合唱。
然而,就在这一刻----
“刺啦------------!!!”
一声巨大而刺耳的电流噪音,如同野兽的咆哮,猛地从音响中爆发出来!
声音如此巨大,以至于前排的观众都下意识捂住了耳朵。
伴奏音乐被完全掩盖,只剩下那令人牙酸的噪音。
舞台上的五人都愣住了。
沈阳雪最先反应过来,他立刻看向音响控制台的方向,但控制台那边的同学也一脸慌乱,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噪音持续了整整五秒。
这五秒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观众席开始骚动。
有人皱眉,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。
舞台上的五人站在原地,手里还举着麦克风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星空灯还在旋转,投下慌乱的,躁动的光斑,反而加剧了混乱感。
就在这最糟糕的时刻,沈阳雪做出了决定。
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----
关掉了麦克风。
不是物理上的关闭。
而是他放下了举着麦克风的手,向前走了两步,走到了舞台最前方。
然后,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清唱出那句歌词:
“夜空中最亮的星--------”
没有麦克风,没有伴奏,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,赤裸裸地回荡在逐渐安静的礼堂里。
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看向舞台中央那个高大的少年。
他闭着眼睛,仿佛完全沉浸在歌声中,完全不受外界干扰。灯光打在他身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近乎神圣的光晕。
“----能否听清--------”
第二句,声音更加坚定。
奇迹般地,观众席完全安静下来了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看着这个在设备故障时,选择用最原始的方式继续表演的少年。
然后,更奇迹的事情发生了。
洛天依也放下了麦克风,走到沈阳雪身边,和他并肩站立,清唱接上:
“那仰望的人,心底的孤独和叹息--------”
她的声音清亮而甜美,与沈阳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。
接着是言和。
她走到洛天依的另一侧,三人并肩站立。
“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--------”
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加入。
乐正绫和珞伊对视一眼,也放下了麦克风,走到舞台上,五人站成一排。
“和会流泪的眼睛--------”
五个声音,清唱,没有伴奏,没有麦克风。
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震撼。
因为他们不是在表演,而是在用最真实的声音,最真挚的情感,唱出这首歌。
观众席上,有人开始跟着哼唱。起初只是零星几个人,然后越来越多,最后几乎整个礼堂的人都在轻声合唱。
“夜空中最亮的星,能否记起--------”
“曾与我同行,消失在风里的身影--------”
声音汇聚成河,在礼堂里回荡。星空灯在头顶旋转,投下的光斑仿佛真的变成了星光。
这一刻,设备故障不再是事故,而成了一个契机----一个让表演回归本质,让情感纯粹表达的契机。
沈阳雪睁开眼睛,看向身边的同伴,眼中闪着泪光。
他们做到了。
即使在最糟糕的情况下,他们也撑起了这片星空。
高潮部分到来。
五人同时深吸一口气,准备唱出那句最震撼的“夜空中最亮的星,请照亮我前行”。
然而----
就在他们开口的瞬间。
沈阳雪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。
“夜空中最亮的星,请………………???”
“照亮”还是“点亮”?
不对不对,是“指引”吗?
歌词…………歌词是什么?
他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那些烂熟于心的歌词,此刻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,从他的记忆里消失了。
他看向洛天依,眼神慌乱。
洛天依也愣住了。她看着沈阳雪空白的表情,心里一紧,自己的节奏也乱了。
“夜空中…………最…………亮的……星………………?”她试图接上,但声音颤抖。
言和发现了异常,想补救,但她的部分已经过去了。
她大脑也一片空白。
该谁唱了?歌词是什么?我要接吗?
乐正绫和珞伊也察觉到了不对劲,她们的合唱部分本应无缝衔接,此刻却出现了尴尬的停顿。
五个人,站在舞台上,张着嘴,却唱不出完整的句子。
观众席的合唱声也渐渐弱了下去,最后归于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只有星空灯还在旋转,投下稀碎的光斑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沈阳雪站在那里,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。
他能感觉到观众席上投来的目光----好奇的,同情的,尴尬的,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。
他试图想起歌词,但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试图说些什么来救场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最终,他只能深深地鞠躬。
其他四人也反应过来,跟着鞠躬。
没有掌声。
礼堂里只有令人难堪的寂静。
主持人匆忙上台,说着一些安慰和圆场的话,但那些话像隔着一层玻璃,模糊不清。
五人在沉默中走下舞台。
后台一片死寂。
没有人说话。
乐正绫蹲在地上,把脸埋在臂弯里。珞伊靠在墙上,眼神空洞。洛天依握着言和的手,握得很紧,指尖发白。
沈阳雪站在最里面,背对着所有人。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言和走过去,想拍拍他的肩,但手举到一半,又放下了。
现在说什么都苍白无力。
活动还在继续,其他班级的表演一个接一个,掌声和笑声不断传来。
但这些,都与他们无关了。
他们本应是夜空中最亮的五颗星,却在即将最璀璨的时刻,如雨般暗沉沉的坠落。
星期六:疗愈的聚餐
周六的天空阴沉沉的,仿佛也在为昨日的失败默哀。
但五人约定好的聚餐照常进行。乐正绫坚持由她来负责采购----
自从见识过洛天依的“地狱料理”后,她对任何由洛天依主导的烹饪活动都心有余悸。
“这次绝对要万无一失!”乐正绫在群里发消息,附上一张长长的购物清单。
“我连调味料的牌子都研究过了,保证美味又安全!”
【天依流水】:“…………阿绫你还在记仇上次的事啊。”
【绫喵喵】:“那不是记仇!那是吸取教训!(严肃脸)”
【言】:“需要帮忙吗?”
【春白】:“我也来帮忙吧~虽然我做饭水平一般,但打下手还是可以的~”
【我不是珞伊】:“那…………我负责布置场地?”
就这样,周六上午,五人分头行动。乐正绫和沈阳雪去超市采购,洛天依和言和先去预定好的家庭厨房做准备,珞伊则负责购买一些装饰品和小零食。
家庭厨房位于一栋居民楼的顶层,有一个宽敞的阳台,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风景。
虽然天气阴沉,但室内暖黄的灯光和开放式的厨房设计,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。
洛天依和言和先到。她们系上围裙,开始清洗厨具和餐具。水声哗哗,蒸汽袅袅,两人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。
“言和,你觉得阳雪他…………还好吗?”洛天依一边擦盘子,一边轻声问。
昨晚活动结束后,沈阳雪几乎没说什么话。今天在群里虽然还能用轻松的语气聊天,但洛天依能感觉到,那层轻松之下,是深深的沮丧和自我怀疑。
言和沉默了片刻,将洗好的碗放进消毒柜。
“给他一点时间。”她说,“阳雪很坚强,但他也需要消化失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……”洛天依放下抹布,眉头微蹙,“我觉得我们都有责任。如果不是我突然接不上,也许还能补救…………”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言和打断她,语气坚定,“那种情况下,谁都可能出错。设备故障,观众反应,还有……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阳雪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。”
洛天依想起沈阳雪在舞台上那个空白的表情,心里一阵刺痛。
“他太想做好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想为我们班争光,想证明自己,想…………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的闪光。”
“可他失败了,以他的性格,恐怕很难以接受。”
言和点头,走到洛天依身边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“所以今天,我们什么都别说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,“就陪着他,像平时一样。让他知道,就算失败了,我们依然在这里。”
洛天依看着言和认真的眼睛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她用力点头:“嗯。”
这时,门铃响了。
乐正绫和沈阳雪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,两人都被购物袋淹没,只露出脑袋。
“救命----东西太多了!”乐正绫哀嚎。
洛天依和言和赶紧去帮忙。四个大购物袋被拎进厨房,里面塞满了各种食材:新鲜的蔬菜、色泽漂亮的肉类、包装精致的调味料,甚至还有一瓶看起来就很贵的橄榄油。
“阿绫…………你这是要开餐厅吗?”洛天依看着满桌的食材,目瞪口呆。
“要做就要做到最好!”乐正绫元气满满地握拳,“今天我主厨,让你们见识一下乐正家传的手艺!”
她说着系上围裙,开始整理食材,动作麻利得像专业厨师。
沈阳雪则自觉地走到水池边洗手,准备打下手。他今天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,至少脸上有笑容,虽然那笑容还是有些勉强。
“阳雪,你来切菜吧。”乐正绫递给他一把刀和几个土豆,“切成滚刀块,像这样----”
她示范了一下,沈阳雪认真地看着,然后点头:“明白~”
他接过刀和土豆,开始认真地切。
高大的身躯站在料理台前显得有些局促,但动作很仔细,每一刀都力求均匀。
洛天依和言和对视一眼,都松了口气。
至少,他愿意参与,愿意尝试恢复正常。
不久后,珞伊也到了。
她带来了几束鲜花和一些装饰彩灯,把原本就温馨的空间装点得更加漂亮。
“哇,好漂亮!”乐正绫从厨房探出头,眼睛发亮,“珞伊你太厉害了!”
珞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就是随便弄弄…………”
五人各司其职,厨房里渐渐热闹起来。乐正绫掌勺,沈阳雪打下手,洛天依和言和负责摆盘和准备饮料,珞伊则布置餐桌和拍照记录。
过程中自然少不了各种小插曲。
“阳雪!土豆切太大了!要小一点!”
“诶~?我觉得这样大小正好啊~”
“不行!会影响口感的!重切!”
“呜…………阿绫姐好严格…………”
“言和,帮我拿一下那个酱料…………对,就是那个。”
“给。”
“谢谢~天依,盘子准备好了吗?”
“马上就好!”
“珞伊,可以开饭了哦~”
“来了来了!”
笑声和对话声在厨房里回荡,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。窗外阴沉的天空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压抑了。
一个小时后,丰盛的一餐摆满了餐桌:照烧鸡排、玉子烧、蔬菜沙拉、味增汤,还有乐正绫特制的咖喱饭。每道菜都色泽诱人,香气扑鼻。
“我开动了!”五人齐声说,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动。
“好吃!”洛天依尝了一口咖喱,眼睛瞬间亮了,“阿绫你太厉害了!”
言和也点头:“比餐厅的还好吃。”
乐正绫得意地扬起下巴:“那当然!我可是练过的~”
沈阳雪埋头苦吃,嘴里塞得满满的,还不忘含糊地夸赞:“阿绫姐…………以后你就是我心中的厨神…………”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珞伊笑着递给他一张纸巾。
餐桌上的气氛温馨而愉快。大家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:最近看的电影、新出的游戏、学校里有趣的八卦…………刻意避开了昨天那场失败的表演。
但有些东西,是避不开的。
吃到一半,沈阳雪忽然放下了筷子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他低着头,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声说:“对不起。”
餐桌上的欢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昨天…………是我搞砸了。”沈阳雪的声音很低,带着压抑的情绪。
“如果不是我忘词,我们那此就是最好的救场示范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洛天依立刻说。
“那种情况,谁都会紧张。”
“对啊,”乐正绫也附和。“设备故障本来就是意外,我们能清唱救场已经很厉害了!”
言和看着他,语气平静:“你做的已经够多了。没有你当时的临机应变,我们连清唱完剩下大半首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珞伊也轻声说:“阳雪,你真的很勇敢。”
沈阳雪抬起头,看着大家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可是…………可是我还是搞砸了……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本来我们能做到的………………结果………………关键时刻……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把脸埋在手里。
乐正绫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用力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笨蛋!”她的声音很大,却带着哭腔。
“谁要你一个人扛所有责任了?我们是一个团队!成功了一起笑,失败了一起扛!你以为我们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塑料朋友吗?”
这番话让沈阳雪愣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乐正绫红红的眼眶,又看向其他人----洛天依在擦眼泪,言和的眼神坚定,珞伊用力点头。
心里的那块大石头,忽然松动了一些。
“而且,”洛天依吸了吸鼻子,笑着说。
“我觉得我们昨天的表演,虽然不完美,但很真实。真实的东西,比完美的表演更打动人。”
“天依说得对。”言和点头。
“我听到观众席有人在小声合唱。那一刻,我们不是在为别人表演,而是在与别人分享。”
沈阳雪怔怔地看着他们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但他这次没有擦,而是任由泪水滑落,然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放松的、带着释然的笑容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但真诚。
“谢谢你们…………还愿意和我一起失败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乐正绫又拍了他一下,但这次力度轻了很多,“快吃饭!菜都要凉了!”
笑声重新回到餐桌上。
这一次,更加真实,更加温暖。
饭后,五人坐在阳台上,看着阴沉的天空和城市的风景。乐正绫泡了一壶花茶,香气袅袅。
“其实,”沈阳雪忽然开口,语气轻松了许多,“经过这次,我反而想通了一些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洛天依问。
“完美不重要,真实才重要。”沈阳雪看着远方,眼神清澈,“我们五个人,性格不同,想法不同,甚至会有矛盾。但我们愿意为了彼此努力,愿意在对方跌倒时伸出手,愿意一起面对失败…………这比任何完美的表演都珍贵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大家,笑了:“所以,我不再纠结了。失败就失败吧,至少我们在一起。”
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然后,乐正绫第一个笑出来:“哇,阳雪你突然这么哲学,我好不习惯!”
“就是就是,”洛天依也笑,“还是平时那个撒娇卖萌的阳雪比较可爱~”
“呜…………你们欺负我…………”沈阳雪立刻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,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。
言和看着他,嘴角微扬。
珞伊则轻声说:“我觉得…………这样的阳雪,也很好。”
气氛变得轻松而温馨。
阳台的角落里,洛天依和言和并肩坐着。
洛天依很自然地把头靠在言和肩上,言和也没有躲开,反而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她靠得更舒服。
乐正绫看到这一幕,心里那股酸涩感又涌了上来。
但这一次,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难受。她看着洛天依闭着眼睛靠在言和肩上的安心模样,看着言和侧头时眼中温柔的光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那不是她能插足的感情。
那是一种已经深刻到无需言语、无需证明的默契和羁绊。
她应该祝福,而不是嫉妒。
想到这里,乐正绫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。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大口,然后夸张地哈了口气:“啊----舒服!”
沈阳雪看着她,眨了眨眼:“阿绫姐,你也想通了?”
“想通什么?”乐正绫装傻。
“就是----”沈阳雪拖长音调,但看到乐正绫警告的眼神,立刻改口。
“没什么没什么~今天的茶真好喝~”
众人都笑了。
阴沉的天空下,阳台上的灯光温暖而明亮。
五个少年少女围坐在一起,喝茶,聊天,偶尔有笑声传来。
昨日的失败已经过去,重要的是,他们依然在一起。
星期日:雨前的宁静
周日的咖啡馆,有一个很美的名字:“时光缝隙”。
店面不大,装修是复古的工业风,裸露的红砖墙,深色的木质桌椅,书架上是各种旧书和杂志。最里面有一整面落地窗,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,种着竹子和蕨类植物,即使在深秋也绿意盎然。
五人坐在靠窗的卡座。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,雨丝打在玻璃上,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。室内暖黄的灯光,咖啡的香气,轻柔的爵士乐,一切都让人放松。
他们面前摊开着书本和试卷,但没有人真的在认真学习。
周日的下午,又刚经历了一场情绪起伏,大家都有些慵懒。
洛天依在写英语作文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言和靠在她旁边的沙发背上,闭目养神----她昨晚似乎没睡好,眼下有淡淡的阴影。
乐正绫在刷手机,偶尔发出轻笑。
珞伊则在看一本文集,看得很入神。
沈阳雪坐在对面,面前摊开的是那个星空封面的笔记本。但他没有在整理笔记,而是拿着笔,看着窗外的雨,怔怔出神。
雨渐渐大了。从淅淅沥沥变成哗哗啦啦,打在庭院里的竹叶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远处的天空是铅灰色的,云层低垂,仿佛要压到屋顶。
“这雨下得真大。”乐正绫放下手机,看向窗外。
“嗯。”珞伊也抬起头,“不过…………挺有诗意的。”
这句话好像触动了沈阳雪。他忽然坐直身体,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起来。
其他四人都看向他。
只见他眉头微蹙,眼神专注,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,写下长长短短的句子。偶尔会停下来,看着窗外的雨思考几秒,然后又继续写。
没有人打扰他。大家都安静地看着,仿佛在看一场无声的表演。
大约二十分钟后,沈阳雪放下了笔。他长长地舒了口气,然后抬起头,发现四双眼睛都在看着他。
“呃…………”他愣了一下,“怎么了?”
“你在写什么?”洛天依好奇地问。
“啊,这个…………”沈阳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“就是…………看着雨,突然有点灵感,写了一篇小散文。”
“散文?”乐正绫眼睛一亮,“关于雨的?”
“嗯。”沈阳雪点头,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,“写得很随意,你们…………要看看吗?”
四人立刻凑过来。
笔记本上,字迹工整而有力,标题很简单:《雨》。
窗外的雨,下得正急。
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,试探性地敲打着玻璃,像羞涩的访客,不敢贸然闯入。
然后渐渐大胆起来,成线,成帘,最后化作一片白茫茫的雾,将窗外的世界温柔地包裹。
庭院里的竹子在这场雨中挺直了脊背。细长的叶片被雨水洗得发亮,绿得近乎透明。
雨珠沿着叶脉滑落,在叶尖凝成一滴饱满的水,悬而未坠,仿佛在积蓄勇气,等待那最终的放手一跃。
旁边的朋友轻轻碰碰我:
“嘿,想什么呢?”
我回答她:
“我在想,雨是不是天空的眼泪?
但如果是眼泪,为什么会这么安静?
没有抽泣,没有哽咽,只是平静地落下,一滴接着一滴,从容得像是执行一场预演了千百遍的仪式。也许天空也有说不出口的心事,只能借由这种方式,温柔地倾泻。
又或者,雨是天空写给大地的信?
每一滴雨都是一个字,密密麻麻,写满了云层积攒了太久的话语。
大地沉默地阅读着,用土壤的湿润,用河流的涨落,用草木的生长来回应。这是一种古老的交谈方式,无需言语,只需存在。”
雨声,是此刻唯一的音乐。
打在玻璃上的,是清脆的高音;落在屋檐上的,是沉稳的中音;渗入泥土的,是低沉的Bass。它们合在一起,成了一曲没有旋律却充满韵律的交响。
我闭上眼睛,感觉自己像沉入了一片声音的海,所有的思绪都被洗涤,所有的烦恼都被冲淡。
忽然想起小时候,也是这样的雨天。
我趴在窗台上,看雨滴在玻璃上赛跑。
它们从最高处出发,一路向下,有的笔直,有的蜿蜒,有的中途与其他水滴合并,变得壮大,有的孤军奋战,最终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那时我觉得,每一滴雨都有它的命运。
现在依然这么觉得。
“我们每个人,何尝不是一滴雨?
从云端坠落,穿过空气,最终落在这片叫做“人世”的大地上。
有的落在花瓣上,成了晶莹的装饰;有的落在水洼里,融入了集体的歌唱;有的落在石头上,摔得粉碎,但很快又蒸腾而起,等待下一次轮回。”
“雨,教会我两件事:
一,是柔软的力量。
你看,雨滴那么小,那么轻。
但千千万万滴汇聚在一起,就能填满江河,改变地貌。
它不像狂风那样嘶吼,不像雷电那样震慑,它只是安静地、持续地落下,用最温柔的方式,完成最坚韧的穿透。
二,是放手的勇气。
每一滴雨在坠落前,都曾是云的一部分。
它必须松开紧握的手,告别群体,独自面对未知的旅途。
这,需要多大的勇气,我们无从知晓。
但它做到了。
因为它知道,只有坠落,才能抵达;只有放手,才能重生。
雨渐渐小了。
从倾盆到淅沥,再到零星的几点。
天空开始放亮,云层的缝隙里透出金色的光。庭院里的竹子抖落身上的水珠,挺得更直了。
一场雨,就是一个完整的故事:从酝酿到高潮,再到尾声。
而我们的人生,不就是由一场又一场的雨组成的吗?
有时是温柔的细雨,有时是狂暴的暴雨,有时是漫长的梅雨。
但无论如何,雨总会停,天总会晴。
就像此刻。
雨停了。
阳光破云而出,在湿漉漉的庭院里洒下斑驳的光影。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,每一滴水珠都成了微型的彩虹。”
她有些惊讶:
“你……………………突然好………………哲学。”
我转过头,抬头看着天空。
窗外的世界,被这场雨洗得干干净净,焕然一新。
朋友的花伞上,伞面仍然残留着雨滴,反射着彩虹的光。
而我心里,也下过一场雨。
现在,已是雨过天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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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行字落下时,咖啡馆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和呼吸声。
良久,洛天依第一个开口,声音有些哽咽:“阳雪…………写得真好。”
言和没有说话,但看着沈阳雪的眼神里,是毫不掩饰的赞赏。
乐正绫则是完全呆住了。她看着那篇散文,又看看沈阳雪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平时喜欢撒娇卖萌的男生。
“这…………这真的是你写的?”她不敢置信地问。
“呃…………是啊。”沈阳雪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就是情到浓时的感慨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这可不是‘随便写写’!”乐正绫激动地拿起手机,“我要拍下来!发动态!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阳雪的才华!”
“别别别----”沈阳雪想阻止,但已经晚了。
乐正绫已经拍了好几张照片,包括散文全文和沈阳雪写东西时的侧影,然后飞快地编辑文案,点击发送。
【绫喵喵】的动态:
“今天在咖啡馆自习,窗外下雨,阳雪即兴写了一篇散文。看完之后我只有一个想法:这是什么神仙文笔?![图片][图片][图片]”
动态一发,立刻引来了大量点赞和评论。
【同学A】:“哇!这真的是沈阳雪写的???不会吧?”
【同学B】:“文笔太好了吧…………看得我起鸡皮疙瘩。”
【同学C】:“‘我们每个人,何尝不是一滴雨’----这句绝了。”
【同学D】:“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…………深藏不露啊。”
【同学E】:“话说,这散文的意境,是不是有点…………太深沉了?有些不像高中生写的。”
【同学F】:“楼上+1,感觉有点刻意装深沉,但是必须承认,人家写的确实可以。”
【同学G】:“每一个人在文笔成长期都会刻意装老成,正常。”
评论迅速增加,大部分是赞美和惊讶,但也开始出现一些不同的声音。
乐正绫看着飞速增长的点赞和评论,得意地笑了:“看!大家都觉得你写得好!”
沈阳雪却有些不安。
他不太习惯这样被公开关注,尤其是那些质疑的声音,让他心里不太舒服。
“阿绫姐…………下次发之前能不能先问问我…………”他小声说。
“哎呀,好东西要分享嘛!”乐正绫不以为意。
“而且这明明就是写得好!那些说酸话的,就是嫉妒!”
洛天依也点头:“阳雪,你真的写得很好。我从没看过有人把雨写得这么…………有生命。”
言和则拿起手机,把那篇散文又仔细看了一遍,然后轻声说:“可以保存吗?”
“当然可以!”沈阳雪立刻说。
“言姐喜欢的话,我以后可以多写…………”
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耳根有些红。
珞伊从头到尾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篇散文,看了很久很久。
她的眼神复杂,有欣赏,有震撼,也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。
窗外的雨完全停了。
阳光破云而出,照进咖啡馆,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爵士乐换了一首更轻快的曲子,空气里咖啡的香气似乎也更浓郁了。
五人又坐了一会儿,讨论着散文里的句子,分享着各自对雨的感受。
气氛温馨而愉快,仿佛周五失败的阴霾已经完全散去。
傍晚时分,他们离开咖啡馆。
雨后的街道干净得发亮,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。夕阳西下,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,云朵的边缘镶着灿烂的光边。
“这周过得真快。”洛天依感叹。
“是啊。”言和点头,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。
乐正绫看到了,但这一次,她只是笑了笑,没有说什么。
沈阳雪走在最旁边,看着夕阳下的城市,心里涌起一种平静的满足感。
珞伊则低着头,似乎还在思考什么。
他们在十字路口分别,约定下周再见。
夕阳将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交织在一起,仿佛再也分不开。
每个人都以为,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周日傍晚。
雨过天晴,一切美好。
可他们不知道,乐正绫那条动态,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。
可他们也不知道,那些质疑的评论下面,开始出现更不友善的声音。
可他们更不知道,那篇名为《雨》的散文,正在被一些人用完全不同的眼光解读。
就在这个雨过天晴的傍晚。
就在他们挥手告别,各自回家的路上。
那条动态,成了新的漩涡中心,成了下一场风暴之眼。
夕阳已经沉下地平线,夜空中的星缓缓显露。
进行曲中,新的旋律即将开始。
而等待他们的,会是什么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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