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将军令

回到听雨轩时，雨已转急。

院中“洛天依”几乎是冲进小楼的。她快步走到琴案前，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名为“聆雨”的古琴翻转过来。

琴底是用深色紫檀木所制，光滑平整，并无任何锁孔或机关痕迹。

“没有……”她喃喃道，指尖轻轻抚过琴底，“怎么会没有？”

乐正绫（玩家）走近，仔细端详琴底：“记忆碎片说‘钥匙在琴底’，未必是真的钥匙，也许是某种暗示，或者需要特殊方式才能显现的机关。”

洛天依（玩家）想起什么，从怀中取出那张简图，再次展开。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特殊标记上：“‘望星崖’被特别标注了。阿绫说如果三年未归，就去‘望星崖’老地方找。也许……需要把琴带到那里去？”

院中“洛天依”抬起头，眼中重新燃起希望：“望星崖……在镇子北边十里外的山中。那里确实有个地方，是我们小时候常去的，能看到整片星空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但那里地势险要，平时少有人去，而且……”

“而且什么？”乐正绫（玩家）追问。

“而且阿绫曾说过，望星崖附近的山路，有时会遇到‘山匪’。”院中“洛天依”咬了咬下唇，“她说得轻描淡写，但我总觉得……那不像是普通的山匪。”

三人一时沉默。窗外的雨声敲打着心绪。

“明天。”院中“洛天依”忽然坚定地说，“明天雨若是小些，我们就去望星崖。我不能……不能再等了。既然阿绫留下了线索，既然她说如果三年未归就去那里找，现在雨季已至，她却没有回来……”她的声音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，“我必须去看看。”

“我们一起去。”洛天依（玩家）握住她的手。触感温凉，却真实得让人心头一紧。

乐正绫（玩家）也点头：“三个人互相照应，总比一个人去好。”

当夜，雨声未歇。三人在听雨轩简单用过晚饭，各自心事重重。院中“洛天依”坚持让两位客人住下——小楼有两间客房，虽简朴却干净。

夜深人静时，洛天依（玩家）躺在陌生的床榻上，听着窗外绵密的雨声，久久无法入眠。她索性起身，轻轻推开门，走到二楼的走廊上。

走廊尽头的小窗开着，夜风带着雨丝飘入。她走过去，却见一个青色的身影早已站在那里——是院中“洛天依”。

她没有点灯，只是静静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和连绵的雨幕，背影单薄得仿佛一触即碎。

“睡不着？”洛天依（玩家）轻声问。

院中“洛天依”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：“三年了，每个雨夜都睡不着。总想着，她会不会就在这样的夜里回来，浑身湿透，站在院门外喊我的名字。”

她的声音平静，却让听者鼻尖发酸。

“你们很像。”院中“洛天依”忽然转过头，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她，“不，不只是容貌。你的眼神，你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……都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。还没遇见她时的自己。”

洛天依（玩家）心中一动：“遇见她之前，你是什么样？”

“更安静，更……不知该如何活着。”院中“洛天依”重新望向窗外，“我父母早逝，被远房亲戚收养，但寄人篱下，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。直到那年雨季，她从驻云庄搬来镇上，成了我的邻居。”

她的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：“她像一团火，突如其来地闯进我的生命。教我弹琴，带我去山里看星星，在我生病时彻夜不眠地守着……她说，我的声音很好听，应该多唱唱歌。于是我就唱给她听，一首又一首。”

“然后她就写了《三月雨》？”洛天依（玩家）问。

院中“洛天依”点头：“那是她写的第一首完整的曲子。写好的那天晚上，她弹给我听，问我喜不喜欢。我说喜欢，但觉得难过。她说……”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，“她说，雨总会停，人总要离别，但有些约定比雨季更长久。”

走廊里再次陷入沉默，只有雨声作伴。

“你后悔遇见她吗？”洛天依（玩家）忽然问，“如果知道要这样等待，要这样担惊受怕……”

“不后悔。”回答得毫不犹豫，“即使再来一次，即使知道要经历这三年甚至更久的等待，我依然会选择遇见她。有些光，见过一次，就再也无法忍受黑暗。”
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，投入洛天依（玩家）心湖，激起层层涟漪。她忽然明白，这个游戏世界里的情感，之所以如此真实动人，是因为它源于某种更深层的真实——那些歌声中蕴含的、跨越维度的羁绊。

“我们会找到她的。”洛天依（玩家）坚定地说，“无论她在哪里，无论面对什么，我们都会帮你找回她。”

院中“洛天依”转过头，在黑暗中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：“谢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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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，雨终于小了，转为蒙蒙细雨。天空依然是铅灰色，但至少能看清道路。

三人做了简单准备：带上干粮、水囊、雨具，以及最重要的——那张“聆雨”琴，用油布仔细包裹好。院中“洛天依”还从箱底翻出一把短剑，剑鞘古朴，上面刻着云纹。

“这是阿绫留下的。”她抚摸着剑鞘，“她说如果我遇到危险，可以用它防身。但我从未学过武……”

“给我吧。”乐正绫（玩家）接过短剑，拔出一截，剑身寒光凛冽，显然不是凡品，“我会些粗浅功夫，能应付。”

她们从听雨镇北门出镇，踏上了通往山中的古道。雨后山路泥泞湿滑，两旁林木葱郁，雾气在山间缭绕，能见度不高。

按照地图指引，她们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。越往上走，道路越崎岖，有时需要攀爬陡峭的石阶，有时要涉过溪流。好在三人互相扶持，倒也不算太难。

走了约莫两个时辰，山势渐陡，林木渐稀。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脊，山脊尽头，是一处向外突出的巨大岩崖——那便是望星崖。

崖顶平整如台，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。站在崖边向下望去，云雾在脚下翻涌，隐约可见远处的听雨镇像一块青灰色的积木，嵌在山水之间。

“就是这里。”院中“洛天依”喘着气，脸上却因激动而泛起红晕，“我们常在这里看星星。那里——”她指向崖边一块平坦的巨石，“我们喜欢坐在那里。”

乐正绫（玩家）环顾四周，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。山风在崖顶呼啸，吹得衣袂猎猎作响，除此之外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
“现在该怎么做？”洛天依（玩家）问，“把琴拿出来？”

院中“洛天依”点头，小心翼翼地将包裹的油布解开，露出那张古琴。她将琴平放在那块巨石上，然后退后一步，静静看着。

起初，什么也没发生。

就在三人有些困惑时，正午的阳光——虽然被云层过滤得稀薄——恰好从云隙中透出一缕，照在琴身上。

奇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
琴身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，那些光晕并非均匀分布，而是在琴面上汇聚、流动，最终勾勒出一幅复杂的地图纹样——比简图更精细，标注着山川、河流，以及一个用红色光点特别标记的位置。

“这是……”院中“洛天依”俯身细看，“这是望星崖附近的地形图！红点的位置是……崖壁上的某个地方？”

乐正绫（玩家）顺着光点指示的方向看去——那是崖壁外侧，下方是万丈深渊。

“那里不可能有路。”她皱眉。

“不，”洛天依（玩家）忽然想起什么，“地图上标注‘望星崖’时，旁边有小字注解……我看看。”她再次展开简图，借着琴光仔细辨认那些小字，“‘星坠之处，石中有径’。”

“星坠之处？”院中“洛天依”喃喃重复，忽然眼睛一亮，“对了！阿绫说过，很多年前有流星坠落在这一带，砸出了深坑，后来形成了岩洞！难道……”

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崖壁。乐正绫（玩家）小心地走到崖边，向下探看。在距离崖顶约两三丈的下方，岩石的纹理似乎有些异常——那里有一道几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裂缝，若不细看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“那里！”她指给两人看，“裂缝后面可能是空的。”

但问题来了：怎么下去？崖壁陡峭湿滑，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地方。

就在此时，琴身上的光晕再次变化。那些金色的光线从琴面升起，在空中交织，竟渐渐凝聚成一把钥匙的虚影——一把造型奇特、通体流转着灵光的玉质钥匙。

虚影维持了三息，然后化作点点金光，重新没入琴身。而在琴底，原本光滑的紫檀木板上，悄然浮现出一个锁孔状的凹陷，形状与刚才的钥匙虚影完全吻合。

“钥匙……”院中“洛天依”伸手触摸那个凹陷，指尖传来微温，“钥匙在哪里？”

话音刚落，她忽然闷哼一声，捂住胸口。一缕淡青色的光芒从她心口位置透出，越来越亮，最终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枚小小的、温润的青玉坠。

玉坠的形状——正是一把钥匙。

“这是……”院中“洛天依”震惊地看着掌心的玉坠，“这是阿绫临走前给我的，她说……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护身符，让我贴身戴着，不要离身。”

原来钥匙一直就在她身上，以这种最隐秘、最安全的方式。

洛天依（玩家）接过玉坠，触手温润，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温和却坚韧的灵韵。她将玉坠轻轻按入琴底的凹陷。
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严丝合缝。

紧接着，整张琴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。琴弦无风自动，奏出一段简短的旋律——正是《三月雨》的前几个小节。

随着琴音流淌，崖壁那道被藤蔓遮蔽的裂缝处，岩石表面开始泛起与琴身同样的金色光纹。光纹蔓延、交织，最终在裂缝处形成一扇光门的轮廓。

光门缓缓开启，露出后面黑黝黝的洞口，以及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。

“找到了……”院中“洛天依”声音发颤，“阿绫说的‘老地方’……”

乐正绫（玩家）拔出短剑，率先走向光门：“我走前面，你们跟紧。”

石阶狭窄，仅容一人通过。洞内幽暗，但有不知从何处来的微光勉强照亮前路。空气潮湿，带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。石壁上不时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，还有一些模糊的壁画，描绘着星辰、山川和……战争场面。

越往下走，空间越开阔。约莫走了百余级台阶后，她们来到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大厅。

大厅中央，有一个石台。石台上，静静地放着一个铁木匣子。

匣子没有上锁。院中“洛天依”颤抖着手，轻轻打开。

里面没有金银财宝，只有几样东西：一封已经泛黄的信，一枚青铜虎符，还有一件折叠整齐的、暗红色的软甲。

她首先拿起那封信。信封上写着：“吾爱天依亲启——若见此信，吾恐已失约。万望珍重，莫要寻我。”

拆开信纸，阿绫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：

**“天依，见字如面。**

**当你读到这封信时，想必三年之期已过，而我未能归来。对不起，我又一次对你食言了。**

**有些事，我必须告诉你真相。我并非普通商贾之女，而是镇北将军乐正锋之女，乐正绫。三年前，北境蛮族大举南下，父亲战死沙场，三十万边军折损过半。朝廷震动，但朝中主和派占据上风，意图割地求和。**

**我不能让父亲和将士们的血白流，更不能让北境百姓落入蛮族铁蹄之下。于是，我以父亲遗女的身份，秘密联络军中旧部，集结残军，在敌后组建‘赤焰军’，继续抵抗。**

**此事若暴露，便是擅启边衅、违抗皇命的重罪，必诛九族。所以我必须离开，必须切断与过去的一切联系——包括你。**

**这三年，我带领赤焰军转战北境，收复失地十七城，但也伤亡惨重。如今蛮族集结重兵，欲与我军决战。此战凶险，生死难料。若我战死，这封信和匣中之物，便是留给你最后的念想。**

**虎符可调动我留在南境的最后五百亲卫，他们隐于市井，若你有难，可持此符去临州城的‘铁匠老刘铺’寻他们。**

**软甲是我父亲所传，刀枪难入，你留着防身。**

**天依，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。你总说我的生命像一团火，可你知道吗？是你让这团火有了意义，有了想要温暖和保护的人。如果没有遇见你，我或许只是一个为战而战的将军之女，是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‘家’，什么是‘归处’。**

**别等我。若此战后我还活着，我会回来。若我不归……忘了我，找个安静的地方，好好生活。你的歌声那么美，应该被更多人听见。**

**最后，再为我弹一遍《三月雨》吧。北境的冬天很冷，但每次想起你弹琴的样子，想起江南的雨，心里总是暖的。**

**——爱你的阿绫”**

信纸从院中“洛天依”颤抖的手中滑落。

她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。眼泪无声地滑落，大颗大颗，砸在石台上。

原来如此。

原来她的离开，不是因为厌倦，不是因为不爱，而是因为肩上担着三十万边军的血仇，担着北境百姓的安危，担着一个将军之女不能推卸的责任。

原来这三年，她在北境的冰天雪地里浴血奋战，在生死边缘徘徊，却始终记得江南的雨，记得那个在听雨轩等她的人。

原来那首《三月雨》，不只是离别的哀愁，更是一个将军在沙场上，对故乡和爱人最深的眷恋。

“她……她是将军……”院中“洛天依”终于发出声音，嘶哑得不像她自己，“她在打仗……她可能会死……”

“现在还没到三年之期结束。”乐正绫（玩家）捡起信纸，快速扫过，“信上说‘若此战后我还活着，我会回来’。这意味着决战还没开始，或者刚刚开始！我们还有时间！”

洛天依（玩家）也反应过来：“对！信是提前写好的，放在这里以防万一。但阿绫不一定已经……我们必须去北境！”

“北境……”院中“洛天依”眼神空洞，“千里之遥，我们怎么去？就算去了，战场凶险，我们又能做什么？”

“带上虎符。”乐正绫（玩家）拿起那枚青铜虎符，入手沉甸甸的，上面雕刻的虎形狰狞威严，“信上说可以调动五百亲卫。有这些人保护，至少能靠近前线。至于到了之后……”

她看向洛天依（玩家），两人目光交汇，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。

在这个由歌声诞生的世界里，她们或许无法改变一场战争的胜负。但她们可以去寻找那个在战场上拼杀的身影，去告诉她：有人在等她，有人在江南的雨季里，等了她整整三年。

有些话，必须当面说。

有些约定，必须亲自去守护。

“我们去北境。”洛天依（玩家）握住院中“洛天依”冰凉的手，“去找她。把你想说的话，亲口告诉她。”

院中“洛天依”抬起泪眼朦胧的脸，看着眼前这两个与自己容貌相似、气质迥异的少女。她们眼中没有畏惧，只有坚定和勇气。

是啊，阿绫在战场上为了守护而战。而她，也要为了她们的约定而战。

“好。”她擦干眼泪，小心地将信纸折好，贴身收起，又将软甲和虎符仔细包好，“我们去北境。”

三人离开岩洞时，琴身上的光芒已经暗淡，光门也消失了。但那张“聆雨”琴，院中“洛天依”依然小心地背在身上。

走出洞口，重新站在望星崖上，山风扑面而来，带着雨后的清新。远处的云层正在散开，一缕阳光破云而出，照亮了她们脚下的路。

回听雨镇的路上，三人沉默着，各自思索。但脚步却比来时更加坚定。

她们不知道北境在哪里，不知道战场有多残酷，不知道能否在千军万马中找到那个红衣的身影。

但她们知道，必须去。

因为有些等待，不能没有答案。

有些雨，终会等到天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