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琴音寻踪

“是来帮我寻找我要‘等’的人？”

院中“洛天依”重复着乐正绫的话语，清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，随即化为一种更深的审视。她没有立刻回应，只是转身走到窗边，望着檐外连绵的雨丝，背影透着难以言喻的孤寂与坚持。

小楼内一时陷入沉默，只有雨滴敲打瓦片和地面的细碎声响。

洛天依（玩家）定了定神，走到琴案旁。那张古琴做工精致，琴身光润，显然常被拂拭。她注意到琴尾处刻着两个小小的字——“聆雨”。而在琴身一侧，她再次看到了那团粉紫色的、属于《三月雨》曲子的浓郁灵韵。

“这首曲子，”洛天依（玩家）轻声开口，打破了寂静，“除了等待，似乎……还在诉说着什么别的东西？”

院中“洛天依”转过身，目光落在琴上，眼神柔和了一瞬：“阿绫说，曲子里藏着她要说的话。有些话……用说的太苍白，用唱的又太直白，藏在旋律里，正好。”

“藏了什么话？”乐正绫（玩家）追问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院中“洛天依”摇了摇头，嘴角露出一抹自嘲般的苦笑，“这三年，我弹了无数遍，却总觉得……只听到了离愁，听到了约定。或许是我愚钝，又或许……是时机未到？”

她走回桌边，重新坐下，捧起已经微凉的茶杯：“你们说要帮我等。如何帮？陪我在这听雨轩里，一日日看着雨季来临，又看着雨季过去吗？”

这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以及更深处的、不愿放弃的执着。

洛天依（玩家）和乐正绫（玩家）对视一眼。显然，仅仅表示“帮忙”是不够的。这个世界，需要她们更主动地参与，去挖掘线索，去推动停滞的时间。

“也许，”洛天依（玩家）斟酌着词句，“我们可以试着从曲子里，找出阿绫姑娘留下的‘话’？或者……去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看？驻云庄？”

提到“驻云庄”，院中“洛天依”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。她沉默片刻，才低声道：“驻云庄……自她走后，我便很少去了。钥匙……她带走了。庄子里，应该还留着些旧物。”

“我们可以去看看吗？”乐正绫（玩家）立刻接上，“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，关于她去了哪里，或者……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三年。”

这个提议似乎触动了对方。院中“洛天依”抬起眼，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，最终缓缓点头：“也好。庄子的后墙，靠近竹林的那一段，有处矮墙，年久失修，应该可以翻进去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庄子里，可能有些……她留下的阵法或机关。她走之前，似乎在防备什么。”

阵法？机关？洛天依和乐正绫（玩家）心头一凛。这显然超出了普通“离别故事”的范畴，为整个事件蒙上了一层神秘甚至危险的色彩。

“我们会小心的。”乐正绫（玩家）保证道，“而且，两个人互相照应，总好过你一个人去冒险。”

这话让院中“洛天依”的神色缓和了些许。她起身，走到书架边，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卷轴，递给洛天依（玩家）：“这是阿绫留下的‘聆雨镇’周边简图，上面标记了一些她常去的地方，或许有用。驻云庄的位置也在上面。”

洛天依（玩家）接过，展开。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，笔迹劲秀有力，标注清晰。除了听雨镇，还画出了周边的山川、河流、古道，甚至有几处用特殊符号标记的地点，旁边有小小的注解，如“灵气汇聚处”、“古碑林”、“望星崖”等。

“阿绫她……懂得这些？”乐正绫（玩家）看着那些明显涉及“非凡”领域的标注，惊讶地问。

院中“洛天依”眼神微黯：“她从未细说，但我能感觉到，她不是普通人。她的离开……或许也与此有关。”她走到门边，拉开一条缝，看着外面渐渐昏暗的天色，“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。你们今日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。镇东头的‘悦来客栈’还算干净。明日……若你们还愿去驻云庄，辰时过后，我在镇口古槐树下等你们。”

这算是下了逐客令，但也约定了下一步。

两人告辞离开听雨轩。雨依然在下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镇上家家户户陆续亮起灯火，在水汽氤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。

按照地图，她们很快找到了悦来客栈。一座两层木楼，门口挂着灯笼。掌柜的是个和气的中年人，见到两位年轻姑娘投宿，并不多问，麻利地安排了二楼一间临河的清净客房。

房间不大，但整洁。推开木窗，就能看到窗外黑黝黝的河道和对面民居的灯火倒影，雨丝斜斜飘入，带来湿润的凉意。

关上门，隔绝了外界的雨声人语，两人终于有机会交流真实感受。

“天哪……”洛天依（玩家）坐在床沿，长长舒了口气，“那个‘我’……感觉好真实。她看我的眼神，说话的语气，还有那种……埋得很深却无处不在的悲伤和期盼……我心里都跟着难受。”

乐正绫（玩家）走到窗边，抱臂看着外面的夜景，红色劲装的背影在昏黄灯光下拉长：“不止是她。整个镇子，每一个细节，都真实得可怕。苏娘子、船夫、甚至街上跑过去的孩子……你注意到没有，那些孩子跑过去的时候，有个稍微大点的还在回头喊‘慢点，小心水坑’，这根本不是预设对话能涵盖的。”

“还有‘灵韵感知’，”洛天依补充道，“触碰那些记忆碎片的时候，我真的能‘感觉’到当时的情绪，甚至……好像能闻到当时空气中的味道。这技术……不，这已经超越技术了。”

她们都明白，这背后是洛漓的仙道手段与顶尖科技融合的奇迹。但亲身处于其中，震撼依旧无以复加。

“阿绫，”洛天依忽然问，“你说……游戏里那个‘乐正绫’，她到底为什么离开？地图上那些标注，还有‘阵法’、‘机关’……这故事好像不只是儿女情长。”

乐正绫（玩家）转过身，眼中闪着思索的光：“肯定不止。我猜，这可能是一个‘表里世界’的故事。表面上是《三月雨》的等待与离别，内里可能藏着武侠、仙侠甚至更庞大的秘密。而我们的任务，就是揭开这层表层，看到故事的全貌。”

她走到桌边，再次展开那张简图，手指点着“驻云庄”的位置：“明天，这里就是突破口。”

一夜无话。两人虽在游戏世界中，但意识仍需休息。躺在客栈的木床上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，竟也很快有了朦胧睡意。这种沉浸感，让睡眠都成了体验的一部分。

第二天清晨，雨势稍歇，转为毛毛细雨。天空是灰白色的，云层低垂。空气清新得让人肺腑为之一畅。

两人在客栈简单用了早饭（清粥小菜，味道质朴却真实），便撑伞前往镇口古槐树。

院中“洛天依”已经等在那里了。她换了一身更利落的青色窄袖衣裙，头发也紧紧束起，背着一个简单的布包。看到她们，微微颔首：“走吧。”

她没有多言，带头向镇东走去。穿过清晨略显冷清的街道，越过最后一座石桥，镇子的景象渐渐被抛在身后，取而代之的是郊野的田埂、竹林和远处起伏的山峦。
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一片茂密的竹林出现在眼前。竹叶被雨水洗得碧绿，竹竿挺拔。竹林深处，隐约可见灰白色的围墙。

“那就是驻云庄。”院中“洛天依”停下脚步，指着竹林深处，“正门锁着，钥匙她带走了。我们绕到后面。”

三人沿着竹林边缘小心前行。雨后的地面泥泞湿滑，竹叶上的积水不时被碰落，滴在脖颈里，带来一阵凉意。很快，她们找到了地图上标记的那段“矮墙”——其实并不算太矮，只是墙头坍塌了一部分，砖石散落，攀爬相对容易。

“我先上。”乐正绫（玩家）自告奋勇。她身手本就比现实中的自己更敏捷（游戏化身加成），加上墙垣有落脚处，几下便攀了上去，然后伸手将洛天依（玩家）和院中“洛天依”依次拉上墙头。

墙内，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庄园。但映入眼帘的景象，却让三人都愣住了。

与想象中精致却萧疏的庭院不同，眼前的驻云庄……显得有些“凌乱”。不是荒废的凌乱，而是仿佛经历了一场匆忙的搜寻或整理。几间屋子的门窗虚掩，庭院中的石桌石凳歪倒，花草也缺乏打理，野蛮生长。

更重要的是，洛天依（玩家）和乐正绫（玩家）几乎同时察觉到，空气中弥漫着数种不同性质、或明或暗的“灵韵残留”。有属于乐正绫（游戏中的阿绫）的、炽烈而带着决绝感的灵韵；有某种冰冷、晦涩、令人不安的陌生气息；还有几处地方，灵韵呈现出被扰乱、被刻意抹除的痕迹。

“这里……发生过什么？”院中“洛天依”的脸色微微发白，她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，只是不如玩家们通过设备感知得那么清晰。

“小心点，跟紧我们。”乐正绫（玩家）压低声音，率先跳下墙头。落地无声，她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
三人踏入庄园。主屋是一栋两层楼阁，门扉洞开。走进去，里面家具蒙尘，但并非空无一物。书架上的书东倒西歪，似乎被人翻检过；桌上的文房四宝散落；墙上一幅山水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洛天依（玩家）的目光被书房一角吸引。那里，一团深红色、带着强烈“警示”与“不舍”情绪的灵韵光晕，异常醒目。

她走过去，触碰。

**【画面碎片】** 深夜，烛火摇曳。红衣的阿绫眉头紧锁，正将一些书信、卷轴匆匆投入火盆。火光映照着她凝重的侧脸。青衣的天依（更年轻）站在门口，满脸担忧与不解。

**【声音·天依】** “阿绫，这些……都要烧掉吗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？”

**【阿绫没有回头，声音沙哑却坚定】** “有些东西，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天依，记住，无论听到什么关于我的消息，都不要相信。等我回来，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。”

**【她烧完最后一份卷轴，转身，用力抱了抱天依，在她耳边快速低语】** “庄子里我留了些东西，如果……如果三年后我没能按时回来，你就去‘望星崖’老地方找。钥匙在……琴底。”

**【画面戛然而止。】**

“钥匙在琴底！”洛天依（玩家）收回手，脱口而出。

院中“洛天依”和乐正绫（玩家）都看向她。

“什么钥匙？”院中“洛天依”急问。

“她没细说，但提到如果她三年未归，让你去‘望星崖’老地方找，钥匙藏在‘琴底’。”洛天依（玩家）复述着记忆碎片的信息。

“琴底……”院中“洛天依”喃喃，眼中光芒闪动，“是‘聆雨’琴！她给我的那张琴！”

“看来，那张琴不只是纪念品。”乐正绫（玩家）沉声道，“里面藏着重要的东西。而这里……”她环顾凌乱的书房，“显然已经被人搜索过了，但搜索者可能没找到他们想要的，或者没发现琴的秘密。”

“搜索者是谁？”洛天依（玩家）皱眉，“是阿绫的敌人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”

院中“洛天依”的脸色更白了，她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袖：“她从未说过有敌人……她只说，有必须要做的事，可能有危险，所以要离开，要我等……”

“先别慌。”乐正绫（玩家）稳住心神，“既然琴在我们手里，钥匙也在。当务之急，是回去检查‘聆雨’琴的琴底。然后，如果真有钥匙和‘望星崖’的线索，我们再决定下一步。”

这个提议合情合理。院中“洛天依”点了点头，但目光依然充满忧虑地扫过书房：“这里……真的被翻过了。阿绫她……到底卷进了什么事情里？”

带着更多的疑问和隐隐的不安，三人迅速离开了驻云庄。翻出矮墙时，洛天依（玩家）似乎瞥见竹林深处，有什么影子一闪而过。但凝神看去，只有风吹竹叶的晃动。

是错觉吗？还是……这雨中的小镇和其隐藏的秘密，比她们想象的更不平静？

细雨又开始飘洒。三人匆匆赶回听雨镇。她们没有注意到，在她们离开后不久，一个穿着蓑衣、戴着斗笠的模糊身影，悄然出现在驻云庄坍塌的矮墙边，默默地注视着她们离去的方向，片刻后，又无声地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
雨，渐渐大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