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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库的夜晚没有真正的黑暗。
藤蔓的孢子从门缝渗入,在空气中缓慢旋转,发出幽绿色的荧光,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星群。
阿绫醒来时,喉咙发干,身体在冷硬的地板上僵硬发痛。
她看了眼腕表,显示时间为清晨5:47。
距离最后一次日落,还有六天零四小时。
她坐起身,从背包里取出水喝了一口,又掰了半块压缩饼干慢慢咀嚼。
食物的味道很平淡,但在寂静中,连咀嚼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收拾好行囊,她重新背上吉他,推开沉重的金库门。
外面的世界没有黎明。
藤蔓的遮天蔽日让昼夜界限变得模糊,只有孢子光的强弱变化提示着时间的流逝。
此刻的光线比昨夜稍亮一些,藤蔓脉动的节奏似乎也更活跃。
阿绫决定返回昨天遇见拉提琴老人的地方。
那里有关于洛天依的线索,而且她隐约觉得,老人提到“孙女会回来”时,语气中藏着某种深意。
街道上的藤蔓似乎在一夜之间又长厚了一层。
有些地方的堆积已经超过腰部,她不得不绕道或费力地拨开。
途中,她发现藤蔓开始出现新的变化:有些枝条上结出了拳头大小的果实,表皮半透明,内部有液体流动的光芒。
出于研究者的本能,阿绫小心地取样了其中一个果实——她用金属杆轻轻戳破表皮,液体流出的瞬间,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强烈的、类似茉莉花的香气。
她迅速后退,用围巾捂住口鼻,但已经吸入了一些。
几秒钟后,轻微的眩晕感袭来,眼前景物开始扭曲重叠。她扶住一根灯柱,闭上眼睛等待幻觉过去。
再睁开眼时,藤蔓不再是藤蔓。
它们变成了记忆中的上海街景——霓虹闪烁的招牌,熙攘的人流,远处东方明珠塔的灯光秀。
幻觉如此真实,她甚至能听见幻影中汽车鸣笛声和行人的谈笑。
“妈妈,那个姐姐在弹吉他!”一个稚嫩的声音说。
阿绫猛地转头,看见幻觉中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指着她,拉着母亲的手。
那女孩有着银灰色的头发——
幻觉消散。
她又回到了绿色统治的寂静世界,扶着冰冷的灯柱,喘息着。
果实的致幻效果比她想象中更强,也更危险。
她记下这个发现,继续前进。
两小时后,她回到了昨天的小提琴老人所在的公寓楼。
阳台空无一人。
扶手椅还在,小提琴放在椅子上,琴弓搭在琴身。
写字板靠在椅边,上面多了一行字:“我去找她了。如果天依回来,告诉她往江边走。”
字迹比昨天的潦草许多,最后一笔几乎拖出纸面,仿佛书写者突然起身离开。
阿绫的心沉了一下。
老人独自离开了相对安全的住所,进入藤蔓更深处的区域。以他的年龄和体力,这几乎等于自杀。
她在阳台上停留片刻,查看老人留下的物品。除了小提琴,椅子旁还有一个小背包,里面有几瓶水、一些药片、一张泛黄的合照——照片上是年轻些的老人,一个中年女子,以及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。
女孩的头发在黑白照片中无法辨认颜色,但那双眼睛的形状,阿绫认得。
照片背面写着:“天依五岁生日,2018年7月12日”。
这是洛天依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证明。她真实地存在过,在这个末日降临前的世界里,有家人,有生日,有完整的过去。
阿绫将照片小心地放回背包,犹豫了一下,连背包一起带上。
也许有一天,她能亲手交还给洛天依。
她按照老人指示的方向——往黄浦江边走。
越靠近江边,藤蔓的生长越加疯狂。
这里的枝条粗如树干,互相缠绕扭曲,形成一道道绿色屏障。
阿绫不得不频繁绕路,有时甚至需要攀爬翻越。
空气中孢子的浓度也急剧增加,她不得不将围巾浸湿后捂住口鼻,以防再次吸入致幻物质。
正午时分(从腕表判断),她抵达了外滩。
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。
黄浦江几乎看不见了——江面被一层厚厚的、发光的藤蔓浮萍覆盖,像一条流淌着绿色萤火的河流。
对岸陆家嘴的建筑群完全被藤蔓包裹,东方明珠塔成了巨大的绿色纺锤体,只有顶端的球体还隐约可见轮廓。
外滩的万国建筑群更令人心痛。
那些百年历史的石质建筑,如今被藤蔓的根系侵入,墙体开裂,雕塑被绿色枝条缠绕扭曲,像一具具正在被消化的骸骨。
阿绫走到江边栏杆处——栏杆本身也已经被藤蔓包裹,摸上去温热而有脉动。
她望向江面,那些发光浮萍下,隐约可见沉没车辆的轮廓和建筑碎片。
她在这里站了很久,试图在这片绿色死寂中寻找生命的迹象。
没有飞鸟,没有游鱼,甚至没有风——藤蔓似乎连空气流动都能吸收。
就在她准备离开时,她听见了。
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振动。
通过栏杆传递到她手掌的、有节奏的轻微振动,像心跳,又像...敲击声?
阿绫俯下身,将耳朵贴近栏杆上的藤蔓。她闭上眼睛,集中所有感知。
咚咚。咚咚咚。咚——咚咚。
不是随机的,而是有规律的敲击:三短,三长,三短。摩尔斯电码的SOS。
有人在下面。
她迅速环顾四周,寻找进入江堤下方的通道。
在距离她约五十米处,一个防汛入口半掩在藤蔓下,铁门歪斜着露出一道缝隙。
阿绫跑过去,用力推开铁门——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在寂静中格外突兀。
门后是向下的楼梯,黑暗中只有孢子发出的微光。
她打开头灯(背包中的装备),光束切开黑暗,照亮了向下延伸的台阶。
墙壁上的藤蔓比地面稀疏,似乎不太喜欢这种封闭的潮湿环境。
敲击声更清晰了。
她沿着楼梯向下走了两层,来到一个防汛设施的内部空间。
这里原本应该是水泵房或控制室,现在却成了临时的避难所。
墙角堆着一些罐头食品和瓶装水,一张简易床铺上铺着脏污的毯子。
房间中央,一个人影背对着她,正用一根金属管敲击着地面管道。
咚咚。咚咚咚。咚——咚咚。
SOS。一遍又一遍。
“你好?”阿绫下意识地开口,随即想起自己不能说话。
但在这个寂静的地下空间,藤蔓的吸收效应似乎减弱了,她的声音引起了对方的注意。
敲击声停止。
那人缓缓转过身。
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女人,面容憔悴,左臂用撕碎的布条包扎着,布条上有干涸的血迹。
她看见阿绫时,眼睛瞪大了,嘴唇颤抖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阿绫意识到,这个女人可能已经很久没见到其他人了。她放下吉他,举起双手,示意自己没有威胁。
女人盯着她看了几秒,然后突然崩溃般地哭起来——没有声音的哭泣,只有肩膀的剧烈颤抖和无声滑落的眼泪。
阿绫走过去,在她面前蹲下,从背包里取出一瓶水,拧开递给她。
女人接过水,喝了一大口,喘息着,试图平复情绪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用手语比划:你从哪里来?外面还有人吗?
阿绫摇摇头,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上方,示意自己是独自一人。
然后她拿起吉他,轻轻拨动琴弦。
音符在这个封闭空间里异常清晰饱满,甚至产生了共鸣。
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,她快速比划:音乐。藤蔓...怕音乐?
阿绫不确定,但点了点头。她继续弹奏,这次是一段平缓安慰的旋律,像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歌谣。
女人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。她用手语讲述自己的故事:她是一名医生。
藤蔓爆发时,她和同事留在医院救治无法转移的重症患者。
后来医院被藤蔓完全包围,同事们陆续离开或失散,她独自在这里坚守了两个月。
“我在等我的女儿,”她用手语说,眼中又泛起泪光,“她叫天依。藤蔓爆发那天,她在学校。我答应过会去接她。”
阿绫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了。
又一个洛天依的关联者。
在这个世界里,她到底有多少身份,多少故事?
苏晴注意到她的反应,急切地比划:你见过她?一个小女孩,八岁,灰色头发,绿眼睛,左边脸颊有个小酒窝——
阿绫点头。她从背包里取出老人留下的照片,递给苏晴。
苏晴接过照片,看清的瞬间,整个人僵住了。她颤抖着抚摸照片上的小女孩,又翻到背面看日期,眼泪大滴大滴落下。
“这是我父亲,”她用手语说,指着照片上的老人,“三年前去世了。这张照片...是我拍的。”
阿绫困惑了。如果照片中的老人三年前已经去世,那么昨天她遇见的是谁?幻觉?还是另一个时空的投影?
又或者,在这个被藤蔓扭曲的世界里,生与死、过去与现在的界限已经模糊?
苏晴紧紧抱着照片,用手语询问:你在哪里见到他的?
阿绫无法用语言或手语完整回答。她思考片刻,开始用吉他弹奏——不是歌曲,而是一段描述性的音乐叙事:遇见老人,听他拉琴,无声的合奏,写字板的交流,老人的离开。
她用手指在琴颈上模仿行走的动作,用高音部分表现焦急,用低音和弦表现离别。音乐成了她唯一的表达工具。
她听懂了。
她用手语说:那不是我父亲,但可能是...藤蔓制造的某种投影。这些植物会吸收记忆,重现场景。我见过类似的:死去的邻居在街道上行走,重复生前的日常。
这个解释让阿绫背脊发凉。如果老人是投影,那么他提供的线索——洛天依会往江边走——还可靠吗?
她挣扎着站起来,比划:我要去找她。
无论那是真实的父亲还是投影,他指引的方向可能是对的。天依可能真的在江边某处。
阿绫拦住她,指了指她受伤的手臂。她摇摇头,坚持要离开。
她用手语说:我已经等了两个月。如果她现在还活着,一定在某个地方坚持着。我必须去。
阿绫没有阻止。她只能看着对方收拾简单的行装,将照片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。
临走前,她回头看了阿绫一眼,用手语说:你的音乐...很美。
如果天依能听到,她一定会喜欢的。她从小就喜欢音乐。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犹豫,然后继续比划:如果你见到她,告诉她...妈妈从来没有放弃过找她。
阿绫郑重地点头。
她最后笑了笑——一个疲惫但坚定的笑容,然后转身走进向上的楼梯,消失在孢子微光中。
阿绫在原地站了很久,直到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。
阿绫重新抱起吉他,却发现自己暂时失去了弹奏的欲望。
这个世界太过复杂,太过沉重。
洛天依不再只是一个需要被连接的小女孩,而是一个有完整过去、被深爱着的人的女儿和孙女。
这份认知让赌约的沉重几何级数增长。
如果她失败了,不仅是一个世界的毁灭,更是无数等待与寻找的彻底落空。
天依妈妈的寻找,老人的等待(无论他是真实还是投影),洛天依自己的生存努力——所有这些,都将被永恒的寂静吞没。
她离开防汛设施,重新回到外滩。
天色(或者说孢子的亮度)开始转暗,提示着夜晚的临近。
阿绫决定在外滩附近寻找过夜的地方,同时继续用音乐探索这个区域。
她选择了一栋相对完好的建筑——外滩十八号,曾经的高级商场。
一楼的奢侈品店橱窗破碎,藤蔓从裂缝爬入,缠绕着假人模特和展示柜。阿绫找到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,清理出一小片空间。
夜幕完全降临时,她坐在破碎的橱窗前,面对黄浦江,开始弹唱。
这一次,她唱的不再是抽象的希望或连接,而是具体的记忆:一个母亲等待女儿的记忆,一个老人演奏小提琴的记忆,一个城市在藤蔓下窒息前的最后记忆。
她的歌声很轻,但在寂静中传播得很远。
她不知道洛天依是否在附近,是否能听见。
她甚至不知道在这个声音被藤蔓吸收的世界里,自己的音乐能传出多远。
但她继续唱着,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。
唱到一半时,她注意到江面上的异常。
那些发光浮萍开始有节奏地明暗闪烁,频率与她的吉他节奏同步。
不是巧合——她加快节奏,浮萍闪烁也加快;她放慢,闪烁也放慢。
藤蔓在回应音乐。
不只是吸收,而是共鸣。
这个发现让她既兴奋又恐惧。
如果藤蔓能与音乐产生共鸣,那么也许音乐能影响藤蔓,甚至...控制藤蔓?
她尝试了一个实验:弹奏一连串不和谐音,故意打破节奏。
浮萍的闪烁立刻变得混乱,一些区域的亮度急剧增加,另一些区域则完全暗下。
江面下的藤蔓开始不安地蠕动,搅动起绿色荧光的漩涡。
她迅速恢复和缓的旋律,浮萍才渐渐平静下来。
音乐是钥匙。在这个寂静的世界里,声音是唯一能穿透藤蔓屏障的力量。
而她,恰好是带着乐器穿越末日的歌手。
阿绫继续弹奏,这一次更加专注,更加用心。她不再是简单地传递信息,而是在与这片吞噬城市的植物进行对话。
不知不觉中,她唱到了深夜。
腕表显示时间已过午夜,她该休息了。但她不想停下——音乐创造的连接感太珍贵,哪怕对方不是人类,而是一片会发光的藤蔓。
就在她准备弹奏最后一曲时,她看见了。
对岸陆家嘴方向,东方明珠塔的顶端。
一个小小的光点,在绿色藤蔓的包裹中,一闪,一闪,又一闪。
不是孢子光,而是更集中、更稳定的人造光源。闪烁的节奏:三短,三长,三短。
SOS。和今天在地下室听到的一样的求救信号。
阿绫猛地站起来,几乎撞到橱窗。
有人在对岸。在藤蔓最密集的陆家嘴核心区,有人还活着,并且在用灯光回应她的音乐。
她迅速收拾东西,大脑飞速运转。
如何渡过被浮萍覆盖的黄浦江?游过去不可能——浮萍下可能有缠绕的藤蔓,会把人拖下去。
找船?江边的游船码头早已被藤蔓吞没。
但她必须过去。因为直觉告诉她,那个闪光的地方,有她要找的人。
或者,至少有找到她的线索。
阿绫背上吉他,冲出外滩十八号,沿着江边奔跑,寻找任何可能渡江的工具。
孢子光在她身边飞舞,像一群沉默的萤火虫,照亮她前行的路。
而在对岸的闪光处,在东方明珠塔顶端的观景台上,一个小女孩正踮着脚尖,用手电筒对准外滩方向,一遍又一遍地打着SOS信号。
她银灰色的头发被夜风吹乱,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。
她已经在这个塔顶生存了二十七天。
她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救援,或者,某个声音能穿越这片绿色寂静,告诉她——你并不孤单。
而今晚,她第一次听见了。
不是清晰的声音,而是隐约的振动,通过塔身钢结构传来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旋律片段。
音乐。有人在弹奏音乐。
在这个连风声都被吞噬的世界里,这是她二十七天来第一次感知到“声音”。
于是她打开手电筒,用尽所有力气,发出回应:
我在这里。
我还活着。
如果你能听见,请找到我。
请找到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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