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晨光透过窗棂洒进阁楼时，言和已经醒了。经过昨夜那场梦境的洗礼，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静，不再像初来时那般茫然无措。下楼时，我已经把早餐摆好，温热的牛奶、松软的三明治，都是按她昨天说的“喜欢清淡口味”准备的。

“吃完早餐，带你去个地方。”我咬了一口三明治，抬眼看向她。

言和好奇地眨了眨眼：“去哪里？”

“到了就知道。”我卖了个关子，看着她小口啃着三明治的模样，眼底泛起一丝笑意。

收拾好餐具，我带着言和走出拾遗阁，拦了一辆悬浮出租车，报上“上海迪士尼乐园”的地址。言和坐在车上，好奇地扒着车窗看向外面的街景，高楼林立，车流不息，悬浮车在专用廊道里穿梭，偶尔有造型可爱的宣传无人机从头顶飞过，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新鲜。

抵达迪士尼乐园时，门口已经挤满了人。五彩斑斓的城堡矗立在园区中央，门口的卡通人物热情地和游客打招呼，欢快的音乐弥漫在空气中。言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浅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惊叹，脚步都不由得放慢了些。

我买了门票，拉着她走进园区。我们一起坐了旋转木马，看了花车巡游，体验了惊险的过山车，言和从一开始的拘谨，渐渐变得放松，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，偶尔还会因为过山车的失重感发出小小的惊呼，像个普通的年轻女孩一样，尽情享受着这份欢乐。

一整天的时间，我们把园区里的热门项目都体验了个遍，直到夕阳西下，城堡亮起璀璨的灯光，才依依不舍地离开。晚上，我带她去了乐园附近的一家自助餐厅，落地窗外就是繁华的商圈，夜景格外漂亮。

言和拿着餐盘，小心翼翼地挑选着食物，选的都是些精致的小点心。我看着她的模样，忽然开口问道：“你对洛天依有印象吗？那个很贪吃的小姑娘。”

言和挑食物的动作顿了顿，抬起头看我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，随即摇了摇头：“有点模糊的数据关联，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。”她低下头，轻声补充道，“以前我们都是禾念的虚拟歌姬，不过对我来说，大家都只是一串串数据，所有的互动、设定，都是程序安排好的，没有真实的情感联结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就在这时，落地窗外突然飘来一排巨大的宣传气球，气球上投射出全息广告----正是洛天依和其他几位vsinger成员的形象，她们穿着华丽的演出服，唱着耳熟能详的歌曲，画面温馨又热闹。

言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，可看着看着，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，握着餐具的手也微微收紧，嘴角的笑容消失了，眼底泛起了一层水雾。广告里的画面循环播放，从头到尾，都没有出现她的身影。

“我…………”言和张了张嘴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，“我明明已经被放弃了，这一切都和我没关系了，可为什么看到这个，会这么难受…………”她低下头，肩膀微微颤抖着，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淹没了。

我递了一张纸巾给她，轻声开解：“这是被遗弃之人特有的痛苦。你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，可看到曾经和自己相关的群体依旧光鲜，而自己却被排除在外，那种孤独和失落，是藏不住的。”

言和接过纸巾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，沉默地听着。

我看着她，认真地说道：“言和，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你面前，你可以选。”

她抬起头，浅灰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，看向我等待下文。

“第一条路，就是重新走上音乐道路。”我顿了顿，把利弊都讲清楚，“不过你在现实中重新出现，禾念那边未必会善罢甘休。他们不知道我让你重生的事，但只要你展示出只有言和才有的歌喉，再加上你和数据时期一模一样的相貌，他们肯定会猜到你用某种方法‘活’过来了。说不定还会觉得你重回音乐圈是在向他们复仇，可能会对你采取打压、起诉之类的措施。但好处是，你可以重新唱歌，回应那些一直喜欢着你的歌迷。”

“那第二条路呢？”言和轻声问道。

“第二条路，就是放弃音乐。”我说道，“做一个全新的言和，和我一起守着这家拾遗阁，安安稳稳地生活。不用面对禾念的压力，也不用再接触那些让你伤心的过往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，补充道，“无论你选哪一条，我都会支持你。”

餐厅里的音乐依旧轻柔，落地窗外的宣传气球还在循环播放着广告。言和沉默了很久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餐盘边缘，眼神里满是纠结。她低头思考了足足有十几分钟，才缓缓抬起头，眼神变得坚定起来。

“我想好了。”她看着我，声音虽然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，“我还是想唱歌。”

她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我想回应那些曾经喜欢我的歌迷，他们当年那么支持我，我不想让他们觉得，言和就这么消失了。而且…………”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广告，眼神里多了几分释然，“唱歌也是我现在想做的事。不过你放心，我会继续帮你打理古董店的，不会让你一个人辛苦。”

看着她坚定的模样，我笑了笑，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尊重你的选择。”

吃完饭，我们离开了餐厅。回去的路上，我拿出那个上个世纪的旋转拨号电话，拨通了张副局长的号码。既然决定让她重新走上音乐道路，系统的学习必不可少。我用帮她办理身份时同样的手段，拜托张副局长帮忙办理音乐学院的入学手续，让她以插班生的身份进入学校学习，系统提升自己的歌唱技巧。

张副局长爽快地答应了，依旧是那句“三天后给你答复”。挂了电话，我看向身边的言和，她正望着窗外的夜景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，眼底有星光闪烁。我知道，对她来说，新的旅程，就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