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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寓里的第一个夜晚,阿绫几乎没睡。
窗外时不时传来撤离车队的轰鸣、远处港口的汽笛,以及城市电力系统不稳定的嗡鸣。
她盘腿坐在落地窗前,吉他搁在膝上,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和弦。
记忆在脑海中交织——言和的声音、白色空间的光、上一个世界最后的白,以及那只伸向她的小小的手。
“洛天依,”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,琴弦应声颤动,“你会在哪里?”
第二天清晨,阿绫背上相机包和吉他出门。
街道已半是废墟,半是空荡。
撤离的车辆碾过散落一地的传单和杂物,偶尔有留守的军警在街角设立路障。
她沿着世纪大道往陆家嘴方向走,镜头捕捉着这座城市最后的气息:一家花店门口,玫瑰在无人照看的水桶里凋谢;便利店的玻璃破碎,货架空空如也,只有一只黑猫在收银台上蜷缩;东方明珠塔的观景平台上,往日挤满游客的地方,如今只有一面被风撕裂的旗帜。
第三天,她在滨江大道遇见了一群人。
大约二十来个志愿者,在临时搭建的棚屋里分发最后的储备粮。
阿绫远远停下,从包里取出吉他。她没有靠近,只是在黄浦江咆哮的水声与风的间隙里,开始弹唱。
是一首关于河流与记忆的老歌。
几个志愿者抬起头,朝她的方向望了望,有人露出疲惫的微笑,有人只是漠然地转回头继续工作。
一个中年女人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,放在阿绫脚边的石阶上,什么也没说,又转身离开。
阿绫唱完三首歌,喝完那杯已经变温的水,继续前行。
她没有主动说话,只是用音乐填补着街道的空洞。
偶尔有匆忙跑过的身影会慢下脚步,听上几个小节,然后又被远处的广播警报催着离开。
第四天下午,她看见了洛天依。
那是在老城厢一带,狭窄的弄堂里,积水漫过脚踝。
小女孩独自蹲在一处半塌的屋檐下,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褪色的兔子玩偶。
她穿着过大的雨衣,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,但阿绫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——和上一个世界一模一样。
阿绫的心跳骤然加速。她停下脚步,站在弄堂口,轻轻拨动琴弦。
是一首温柔的摇篮曲,母亲哄孩子入睡的调子。琴声在潮湿的砖墙间回荡,混着远处模糊的雷声。
洛天依抬起头。
雨水从她额前的碎发滴落,滑过脏兮兮的脸颊。她看着阿绫,眼神里没有好奇,没有感动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麻木。
那双绿眼睛像两潭死水,映不出任何光亮。
阿绫继续唱着,声音放得更轻,更柔。她想起言和说的:洛天依的母亲曾是小提琴手。也许这首曲子,她曾听过?
但小女孩只是抱紧了玩偶,把脸埋进兔子柔软的耳朵里。
几秒钟后,她站起身,踩过积水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弄堂深处。
阿绫的手指停在琴弦上,最后一个音符悬在半空,然后被雨声吞没。
第五天,城市开始最后的崩溃。
电力全面中断,通讯彻底消失。
海水倒灌进地铁隧道,低洼地区已成汪洋。
阿绫回到浦东的公寓,发现底层已被淹没。她爬上十七楼,从窗口望出去,上海如同一艘正在缓慢沉没的巨轮。
傍晚,她在天台遇见了一个老人。
老人姓陈,是这栋楼的最后一位住户,退休的地理教师。
他坐在折叠椅上,面前摆着一架老式望远镜,正记录着云层和海面的变化。
“你看,”他用沙哑的声音说,没有回头,“积雨云的形态,和教科书上写的完全不一样了。大自然在最后时刻,才会露出真正的面孔。”
阿绫在他身边坐下,抱起吉他。她没有唱,只是即兴弹了一段旋律,像风的呜咽,又像潮水的起伏。
陈老师安静地听着,手中的笔停了。一曲终了,他轻轻叹息。
“我教了四十年书,”他说,“告诉孩子们这个世界多么壮丽,人类多么智慧。现在想想,真是讽刺。”
阿绫转头看他。老人眼眶深陷,但眼神平静。
“您为什么不撤离?”她在心里问,但遵守着规则,没有说出口。
“我儿子在第一批撤离队里,”陈老师仿佛听见了她的疑问,“他求了我三天。我说,我得留下,记录这一切。总得有人记得,上海是怎么消失的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阿绫:“你也是来记录的?用音乐?”
阿绫点点头。
“好,”老人说,“那就好好记录。但小姑娘,记录是为了将来有人能看见、能听见。如果连将来都没有了,记录还有什么意义?”
阿绫垂下眼睛。她知道答案,但不能说。
第六天,海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。
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只剩下屋顶,南京路成了宽阔的河道。
阿绫背着器材和吉他,最后一次穿过陆家嘴的天桥。
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铅灰色的天空,空空荡荡的交易大厅里,纸张在水面上漂浮。
她在国金中心楼下的大厅里弹唱。巨大的挑高空间将琴声放大,回声层层叠叠,像许多个自己在合唱。
这一次,有几个人驻足。
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,靠在服务台边,闭着眼睛听。
一对年轻情侣,浑身湿透,依偎在柱子后面,女孩把脸埋在男孩肩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还有一个穿着西装、提着公文包的男人,就站在大厅中央,一动不动,仿佛在等一趟永远不会来的地铁。
阿绫唱了一首关于告别的歌。不是悲伤的告别,而是平静的、带着感谢的告别。
歌唱完时,保安对她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情侣互相搀扶着走向出口。
西装男人站在原地,许久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,看了很久,然后小心地放回内袋,也走了。
没有人留下。
第七天,最后的清晨。
海啸预警进入最后六小时。远方的海平线上,一道白色的线正在积聚,那是百米高水墙的先兆。风已经狂暴到难以站立,雨水横飞,整个世界都在震颤。
阿绫选择了东方明珠塔下那片相对开阔的广场。塔身已经倾斜,钢索在风中发出尖啸。
她找了一处半塌的售票亭作为遮蔽,坐在水泥台阶上,调好吉他的音。
这一次,她没有计划曲目。手指碰到琴弦的瞬间,旋律自己流淌出来——是上一个世界最后那首歌的变奏,那首她在中子弹引爆前三分钟唱的歌。
“当上海沉入永恒的夜晚...”
她的声音几乎被风声撕裂,但吉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,弦振动发出的频率似乎切入了风暴的缝隙,顽强地传播开去。
广场上出现了几个人影。
一个老妇人推着空的轮椅,在狂风中东倒西歪。一个少年抱着冲浪板,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。
三四个穿着救生衣的人,可能是最后一批搜救队员,正艰难地固定橡皮艇。
还有——在广场另一端的观景台入口处,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洛天依。
她仍然抱着那只兔子玩偶,雨衣的兜帽被风吹落,银灰色的长发在狂风中乱舞。
她就站在那里,望着阿绫的方向。
阿绫的心脏狂跳起来。她继续唱着,将所有的情感注入歌声——七年的孤独,无数次轮回的渴望,对那只小手的记忆,对连接的卑微祈求。
“我将记得霓虹未灭的光...”
洛天依开始移动。
她一步一步,穿过狂风,跨过积水,绕过散落的障碍物。
她的眼睛始终看着阿绫,那双绿眼睛里终于有了些许波动——不是喜悦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深切的、近乎疼痛的专注。
阿绫的歌声颤抖了。她能赢吗?这一次,会有人选择留下吗?
洛天依停在了距离她五米远的地方。
小女孩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。风声太大,阿绫听不见声音,但从口型看,她在说:“妈妈...”
然后,洛天依转身,跑向那艘正在启动的橡皮艇。
一个搜救队员伸手将她拉了上去,橡皮艇的马达轰鸣起来,朝着内陆方向疾驰而去。
阿绫的歌声戛然而止。
手指僵在琴弦上,最后一个音符像断线的风筝,消失在风暴里。
她看着橡皮艇消失在建筑废墟的拐角,看着广场上其他人也陆续离开。
最后,只剩下她一个人,坐在倾斜的世界里,抱着那把无人倾听的吉他。
倒计时十分钟。
海水开始倒灌进广场,浑浊的浪涛拍打着台阶。远处的白色水墙已经清晰可见,像一堵移动的山脉,沉默而不可阻挡地推进。
阿绫没有动。
她想起言和的话:“真正的连接产生于不求回应的给予。”
她给了音乐,给了歌声,给了自己所有的真诚。但连接需要双方。而在这个世界,在最后的时刻,洛天依选择了生存,而非陪伴。
倒计时五分钟。
水已漫到她的脚踝,冰冷刺骨。天空是铁锈般的暗红色,云层以诡异的速度旋转。风突然停了,世界陷入死寂,只有海水上涨的汩汩声。
阿绫抬起头,望向洛天依消失的方向。
“没关系,”她轻声对自己说,眼泪终于滑落,“活下去就好。”
倒计时一分钟。
白光开始从海平面升起,不是核爆那种刺眼的白,而是海啸水墙反射的、吞噬一切的白。
声音回来了——是亿万吨海水撕裂空气的咆哮,是整个大陆架哀鸣的巨响。
阿绫最后一次抱起吉他。
她唱起歌,没有歌词,只有旋律。那是献给这座城市的安魂曲,献给所有选择离开或留下的灵魂,献给那个最终没有走向她的小女孩。
倒计时十秒。
水墙已至眼前,遮蔽了半个天空。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,空气被压缩成实体。
倒计时三秒。
阿绫闭上眼睛,手指在琴弦上弹出最后一个和弦。
“再见了,天依。”
然后,声音、光线、时间、空间,一切都被碾碎、吞噬、重组。
白色空间。
言和站在阿绫面前,表情平静,但眼中有一丝阿绫无法解读的情绪。
“第一次尝试,失败。”言和的声音温和,没有责备,“你感觉如何?”
阿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记忆如潮水般涌回——冰冷的海水,震耳欲聋的咆哮,最后那刻席卷一切的绝望。以及洛天依转身跑向橡皮艇的背影。
“她...认出我了吗?”阿绫问,声音沙哑。
“每一个世界的洛天依都是独立的个体,拥有不同的记忆和经历。”言和说,“但灵魂深处会有某种共鸣。上一个世界,她走向了你。
这个世界,她听见了你的音乐,想起了母亲,但最终选择了大多数人类的本能——生存。”
“她活下来了吗?”
“橡皮艇在内陆高地安全着陆。在那个世界的时间线上,她会是少数幸存者之一。”
言和顿了顿,“但那个世界本身...海啸抹平了长江三角洲,上海永远沉入海底。人类文明倒退百年,但火种未灭。”
阿绫沉默良久。然后抬起头:“下一个世界是什么?”
言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:“你不需要休息?”
“如果我停下来,就会开始怀疑这一切的意义。”阿绫说,“带我去下一个末日。”
言和点点头,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:“很好。那么,第二个世界:一座被时间遗忘的上海。
某种时空异常笼罩城市,时间在其中随机循环、断裂、跳跃。
你是一位被困在时间循环里的街头音乐家,每一次循环持续七天。
在无数次循环后,城市本身的时间结构将彻底崩溃,一切陷入永恒的静止。”
阿绫感到新的身份和记忆正在载入:她是乐正绫,三年前来到上海追寻音乐梦想,却意外被困在时间异常中。
每一次循环,所有人都会重置记忆,只有她保留全部经历。
她试过逃离,试过警告他人,但一切都是徒劳。
如今,她已接受了宿命,只在每一次循环中做一件事——唱歌。
“这个世界的时间崩溃将在第1001次循环发生时。”言和说,“你已经历了998次循环。还有三次机会。”
阿绫深吸一口气:“洛天依会在吗?”
“每一个末日世界,她都以某种形式存在。”言和说,“但连接,需要真正的选择。记住,你不能主动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绫打断她,“不求回应的给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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