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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绫睁开眼睛时,正坐在人民广场地铁站入口的台阶上。
怀里是她熟悉的木吉他,琴身右下角有一道细微的划痕——那是第327次循环时,一个匆忙赶路的上班族不小心撞到留下的。
她下意识地用手指抚过那道痕迹,触感真实得令人心碎。
四周是熙攘的人流。
上班族提着公文包快步走过,学生背着书包嬉笑打闹,游客举着手机拍摄地铁站入口的“上海”字样。
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,在台阶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。
一切都如此正常,如此鲜活。
只有阿绫知道,这鲜活是虚假的。
在三天后的午夜零点,所有这些身影、声音、光线,都会像被按下倒带键的电影,瞬间回到七天前的这一刻。
然后再次开始,分秒不差地重复。
她已经看过1001次相同的日出日落,听过1001次相同的地铁广播,见过1001次相同的鸽子在广场上争食。
阿绫调了调琴弦,指尖拨出一段旋律。
是她在上一个世界海啸来临前弹奏的那首变奏曲。
音乐从琴箱里流淌出来,融进城市的喧嚣中。
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停下脚步,拉着妈妈的手:“妈妈,有人在唱歌。”
年轻母亲匆匆瞥了阿绫一眼,微笑着对孩子说:“嗯,是街头艺人。但我们得快点,要迟到了。”
“我想听一会儿。”
“下次吧,宝贝。”母亲拉着孩子的手,汇入人流。
阿绫目送她们离开。
第421次循环时,她见过这对母女。第689次循环时,她也见过。
每一次,对话都几乎相同。只有细微的差别——有时孩子会多坚持几秒,有时母亲会更耐心一些,但最终结果都一样:她们会离开。
这就是时间循环的残酷之处。
你见证了无数个“几乎”,却永远等不到那个“真正”。
下午三点,阿绫转到南京路步行街。
这里是她在循环中经常驻唱的地方之一。
人流密集,偶尔会有游客投下零钱。尽管这些钱会在循环重置时消失,但阿绫还是会在琴盒里放上一些——为了保持某种真实感。
她选了一处背靠老建筑外墙的位置,开始弹唱。今天的第一首歌是关于记忆的。
她唱道:“如果昨天会忘记我们/如果明天从未来临/此刻的歌声/能否在你心底留下刻痕...”
几个外国游客停下拍照,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往琴盒里放了十块钱,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站在不远处听了整首歌,然后红着脸跑开了。
一切如常。
直到她看见那抹银灰色。
在步行街另一端的沈大成糕点店门口,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尖,试图看清橱窗里的青团。
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,头发在脑后扎成双马尾。
洛天依。
阿绫的手指在琴弦上微微一顿,但歌声没有停。她继续唱着,视线却牢牢锁定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这一次,她的身份是什么?父母陪伴的游客?本地的孩子?循环中的固定角色,还是像阿绫一样被困住的灵魂?
洛天依似乎对青团失去了兴趣,转身沿着步行街走来。
她走得很慢,东张西望,像所有好奇的孩子一样。经过阿绫面前时,她停下了。
碧绿色的眼睛望向阿绫,目光清澈而直接。
阿绫的心脏猛地收紧。
她继续唱歌,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。这一次的歌词是关于相遇的:“在千万次重复的街角/在永不前进的时光里/我等待一个眼神/认出这无尽的星期二...”
洛天依听了一会儿。
大约三十秒,或者一分钟——在循环中,时间的概念已经模糊。
然后,她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掏出一颗水果糖,轻轻放在琴盒边缘,什么也没说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阿绫看着那颗用彩色玻璃纸包裹的糖果,喉咙发紧。
在1001次循环中,她收到过无数礼物:硬币、纸钞、鲜花、纸条、瓶装水、巧克力...但这是第一次有人给她一颗糖。
一个简单、纯粹、孩子气的礼物。
她继续唱歌,直到洛天依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尽头。
那天傍晚,阿绫回到她在循环中的“家”——一间位于老式里弄的短租公寓。
房间很小,但有一扇面向弄堂的窗户。
她坐在窗边,就着最后的天光,小心地剥开那颗糖的玻璃纸。
橙色的硬糖,在掌心微微反光。
她把它放进嘴里,甜味在舌尖化开,带着人工香精的柑橘味。
很普通的糖果,可能在任何一个便利店都能买到。
但在一个一切都会重置的世界里,这颗糖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奇迹。
阿绫小心地将玻璃纸抚平,夹进那本已经写了998篇日记的笔记本里。
每一篇日记都记录着一次循环的细节:天气、遇见的特别的人、歌曲的灵感、以及每一次遇见洛天依的时刻。
是的,这不是她第一次在这个循环世界里遇见洛天依。
第112次循环,她在静安寺附近见过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小女孩,但那时女孩被一个自称“阿姨”的女人牵着手,匆匆走过。
第305次循环,她在城隍庙的九曲桥边,看见一个小女孩在喂锦鲤,发色相似,但距离太远无法确认。
第478次循环,她在上海图书馆的儿童阅览区,隔着书架瞥见一个正在看图画书的小女孩,侧脸很像。
第611次循环,她在滨江大道,听到一个清脆的童声哼着不成调的旋律,转身时只看见一个跑远的背影。
第744次循环,她在雨中看见一个没打伞的小女孩蹲在便利店屋檐下,她走过去想把自己的伞分一半,女孩却起身跑开了。
第877次循环,她在深夜的便利店遇见一个买牛奶的小女孩,收银员熟稔地和她打招呼:“天依,又帮妈妈跑腿啊?”
每一次,都是惊鸿一瞥。每一次,都没有真正的交集。
直到第998次循环的今天,那颗糖。
阿绫合上笔记本,抱起吉他。
窗外的弄堂里,邻居在炒菜,油烟和食物香气飘上来。
孩子追逐嬉闹的声音,电视新闻的播报声,自行车铃铛声——所有这些声音,都将在三天后的午夜归零。
她轻轻弹起一段旋律,是今天洛天依驻足时她唱的那首歌。
但这一次,她即兴加入了新的段落,关于一颗糖的甜蜜,关于在凝固时光中的微小馈赠。
第二天,阿绫去了昨天遇见洛天依的沈大成糕点店附近。
她没有刻意等待,只是像往常一样唱歌。
这次选的是关于时间的歌,歌词里藏着只有她自己懂的隐喻:“钟摆停在了第七秒/日历停在同一天/但我数着心跳/等待某种改变...”
中午时分,洛天依出现了。
这次她不是一个人。
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牵着她,从步行街另一端走来。
女人穿着得体的连衣裙,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。洛天依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兔子形状的气球。
阿绫的心跳加快了。她认出了那个女人——在第877次循环的便利店,就是这个女人,被收银员称为“天依的妈妈”。
她们经过阿绫面前时,洛天依拽了拽妈妈的手,指向阿绫。
女人微笑着摇摇头,说了句什么,似乎是要赶时间。
但洛天依坚持停下,从妈妈手中的袋子里拿出一小盒糕点,走到阿绫面前。
“给你。”她把盒子放在琴盒里,“绿豆糕。妈妈说很好吃。”
阿绫停下弹奏,点了点头。
她只能微笑,用眼神传达感激。
洛天依看着她,歪了歪头:“你每天都会在这里吗?”
阿绫犹豫了一瞬,然后点点头。
“我明天还能来找你听歌吗?”
阿绫再次点头。
洛天依笑了,那笑容明亮而短暂,像透过云层的一缕阳光。
“妈妈说我们明天要去外婆家。但我会尽量来的。”
女人在不远处催促:“天依,快一点。”
小女孩跑回妈妈身边,被牵着手离开。走了几步,她回头朝阿绫挥了挥手。
阿绫抬起手,也轻轻挥了挥。
那天剩下的时间,阿绫的歌声里多了一些明亮的东西。
几个路人注意到她的变化,有人在她面前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,有人跟着哼唱起来,还有个老人对她说:“小姑娘,你今天唱得特别有精神。”
阿绫只是微笑,手指在琴弦上舞动。
第三天,洛天依没有来。
阿绫在沈大成门口从上午唱到傍晚,看着人流如织,看着阳光从东移到西,看着步行街的霓虹灯渐次亮起。
女孩没有出现。
第四天,阿绫换了地方,去了城隍庙附近。她想,也许洛天依的外婆家在这一带。
但一整天,银灰色的头发没有在人群中闪现。
第五天,她回到南京路步行街。
从清晨唱到日暮,琴盒里的零钱渐渐多了,听歌的人来了又走。黄昏时分,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。
但这次洛天依看起来不太一样。
她独自一人,头发有些凌乱,裙子上沾着一点污渍。她慢慢走到阿绫面前,眼睛有些红肿。
“我迷路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阿绫的心揪紧了。
她想问“你妈妈呢”,想问她怎么了,想帮她找回家的路。
但她只能继续弹琴,用音乐表达关切。
洛天依在阿绫旁边的台阶坐下,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阿绫换了歌,弹起一首温柔舒缓的曲子,像母亲的手轻抚孩子的背,像夜晚的摇篮曲,像一切安全而温暖的承诺。
渐渐地,洛天依抬起头。
她听着音乐,眼神从迷茫变得平静。
“我妈妈和爸爸吵架了。”她突然说,声音很轻,“他们吵得很凶。我跑出来了。我不想回去。”
阿绫的手指继续在琴弦上滑动,旋律如流水般持续。
“你为什么不说话?”洛天依问,“你从来都不说话。你只会唱歌。”
阿绫无法回答。她只能继续弹奏,用音乐填补沉默。
洛天依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说:“没关系。有时候不说话也很好。我妈妈生气的时候,说话很大声。我爸爸不说话,但他会摔门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:“我喜欢听你唱歌。很安静。”
阿绫感到眼眶发热。她弹起昨天那首关于时间的歌,但这次,她在旋律里加入了一些新的变奏——关于家庭,关于和解,关于即使在不完美的世界里,也总有一些东西值得珍惜。
洛天依认真听着。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暮色中,她站了起来。
“我知道回家的路了。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、折叠起来的纸片,放在琴盒里:“这是给你的。我自己画的。”
然后她转身,小跑着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。
阿绫拿起那张纸片。
展开后,是一幅彩色铅笔画:一个弹吉他的人影,线条简单但生动。人物旁边,画着一个笑脸太阳,和几颗歪歪扭扭的星星。
画的右下角,用稚嫩的笔迹写着:“给唱歌的姐姐。”
阿绫把画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,和那颗糖的玻璃纸放在一起。
第六天,循环的最后一天。
阿绫知道,如果今天午夜之前没有人与她共同面对终结,这次尝试又将失败。
但她不再焦虑,不再急切。
她选择在外滩唱歌。面对黄浦江,背靠万国建筑群,这里是上海最著名的风景线,也是她在循环中最少来的地方之一——因为游客太多,太嘈杂。
但今天,她想要在这里唱最后一次。
江风带着水汽吹来,游轮在江面缓缓驶过,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在午后阳光下闪耀。阿绫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,开始弹唱。
她唱关于这座城市的歌,唱关于时间的歌,唱关于微小相遇的歌。
游客来来往往,拍照,聊天,匆匆一瞥。偶尔有人驻足,但没有人停留。
直到傍晚,夕阳将江水染成金色。
洛天依出现了。
她牵着妈妈的手,母女俩似乎和好了。
女人温柔地笑着,给洛天依指着江对岸的建筑,讲解着什么。洛天依认真听着,不时点头。
她们经过阿绫时,洛天依松开了妈妈的手,跑了过来。
“妈妈,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,唱歌的姐姐。”
女人走过来,对阿绫微笑:“天依这两天总提起你。谢谢你那天...用音乐安慰她。”
她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,“我们明天就要搬去北京了。天依爸爸的工作调动。所以今天,是来和上海告别的。”
阿绫的手指停在琴弦上。搬走?在循环的最后一天?
“姐姐,你能为我们唱一首告别的歌吗?”洛天依问,碧绿的眼睛望着她。
阿绫点点头。她深吸一口气,指尖落在琴弦上。
这一次,她唱的不是现成的歌,而是即兴创作的旋律。
关于离别,但不是悲伤的离别;关于改变,但不是可怕的改变;关于在新的地方开始新的故事,但永远记得曾经的美好。
旋律在江风中飘散,混着轮船的汽笛声,混着城市的呼吸。
洛天依和妈妈静静地听着,周围几个游客也停了下来。
歌唱完了。洛天依眼睛亮晶晶的,她走上前,突然张开手臂,给了阿绫一个短暂的拥抱。
“我会想你的。”她小声说。
然后她退开,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mp3播放器:“这个送给你。里面有我录的你今天唱的歌。我用妈妈的手机录的。”
阿绫愣住了。她接过那个廉价的、粉红色的小播放器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天依,我们该走了。”女人轻声说。
洛天依点点头,最后看了阿绫一眼,然后牵起妈妈的手,汇入外滩的人流中。
阿绫站在原地,握着那个播放器。
夕阳渐渐沉入江面,华灯初上,外滩的灯光秀开始了。
璀璨的灯光在建筑立面上流淌,游客的惊叹声此起彼伏。
一切如此美好,如此鲜活。
她没有离开外滩。
她坐在江边的长椅上,戴上mp3的耳机,按下播放键。
耳机里传来她自己的歌声,混着江风和城市噪音,录音质量很差,但真实得令人心碎。洛天依在某个时刻小声说了一句:“好好听哦。”然后是她妈妈轻柔的“嘘”声。
阿绫闭上眼睛,让音乐包裹自己。
夜幕完全降临,游客渐渐稀少。阿绫一直坐到深夜,看对岸的灯光一盏盏熄灭。临近午夜时,她起身,走到江边栏杆处。
黄浦江在夜色中静静流淌,倒映着最后的灯光。
她拿出那个mp3,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一抛。小小的粉红色设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入漆黑的江水中,悄无声息。
倒计时一分钟。
城市开始变得异常安静。风声停了,江水仿佛停止了流动,连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声也消失了。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阿绫抱起吉他,弹起今天下午唱的那首告别的歌。但这一次,没有歌词,只有旋律。
倒计时三十秒。
她看见时间停滞的迹象——一片飘落的梧桐叶悬在半空,一只飞过的鸽子凝固成剪影,江面游轮的灯光不再闪烁。
倒计时十秒。
阿绫停止弹奏,抬起头,看向洛天依下午离开的方向。
“再见了,天依。”她轻声说。
倒计时三秒。
世界开始褪色。色彩从建筑上剥离,声音从空气中抽离,光线从夜色中消散。一切变成黑白,然后变成灰,最后变成纯白。
白色空间。
言和已经在等待。她的表情比上次更加难以解读。
“第二次尝试,失败。”言和说,“但这次,很接近。”
阿绫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短暂拥抱的温度,还能看见那个小小的mp3落入江面的瞬间。
“她给了我一个拥抱。”阿绫终于说,“还有一段录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言和轻声说,“在那个时刻,她选择了连接。但不是在终结的时刻。当城市时间崩溃的最后一秒来临,她已经在飞往北京的航班上,沉睡着。”
“她会安全吗?在那个循环崩溃时?”
“循环崩溃不意味着物理毁灭。”言和解释,“那是一种...存在的消解。时间结构瓦解后,那个世界的一切都将陷入永恒的静止,像被封存在琥珀里的昆虫。没有痛苦,没有意识,只是不再变化。”
阿绫沉默了一会儿:“所以她不会死,但也不再...活着。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“那下一个世界呢?”阿绫抬起头,眼中没有泪,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更深的决心,“你说过,每一次轮回,她存在的回响会增强。那么下一次,也许...”
言和点点头:“第三次世界:被植物过度生长的上海。一种突变藤蔓在一年内覆盖了整座城市,它们吸收声音、光线、电磁波,最终会使城市陷入永久的寂静和黑暗。末日时刻:七天后,最后一次日落。”
“我的身份?”
“植物学家乐正绫,留在城市中研究藤蔓的特性,试图找到阻止它们的方法。你知道这是徒劳,但这是你的背景故事。”
“洛天依会在哪里?”
“这一次,”言和说,“她是一个在植物覆盖的城市中寻找失踪父母的小女孩。她已经独自生存了三个月。”
阿绫闭上眼睛,让新的记忆载入。植物学知识、研究笔记、对藤蔓的恐惧、对寂静的抗拒...
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,已经站在一间被绿色藤蔓半掩的实验室里。窗外,巨大的藤蔓枝条爬过玻璃,遮天蔽日。世界是各种深浅的绿,安静得可怕。
控制台上的电子日历显示:距离最后一次日落还有167小时。
墙角,她的吉他靠在那里,琴箱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、会发光的孢子。
阿绫走过去,拿起吉他,轻轻拂去孢子。她拨动琴弦,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异常清晰,没有被藤蔓吸收——至少现在还没有。
她走到窗边,透过藤蔓的缝隙看向外面的世界。一座被绿色吞噬的城市,一座即将陷入永恒寂静的城市。
而在这寂静中,她将再次歌唱,寻找那个灰色头发、碧绿眼睛的小女孩。
寻找那个可能永远不会走向她的连接。
但她会继续唱下去。因为这就是她的选择,她的赌约,她与神灵言和的、孤独而顽固的坚持。
窗外,发光的孢子像安静的雪,缓缓飘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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